finger

新資本主義(五)– 馬交的末路狂奔

有讀過之前幾篇「新資本主義」文章的朋友,應該知道我喜歡借用一個牛馬不相干的例子作開端 — 粉葛精英潮人、「大企業」等等一干人和事後,這次介紹一位馬交人士。

早前到馬交飲喜酒,同枱有幾位幾年不見的朋友,和幾位陌生的師奶。

當中一人算不上朋友,只可謂「點頭之交」。

「鋼勞」& 爛鬼「精 X 」

喜宴一入席,「點頭之交」點了 house wine 。只要有少許赴宴經驗的人,一定知道所謂 house wine 其實是「每席送一支」的廉價紅酒,某些酒家會「五席以上送 XO 」而唔送紅酒,可見紅酒有幾 cheap。

侍應端上紅酒,「點頭之交」乘勢伸出手腕接過(我想他打算「無意地」伸出手,不過動作誇張,失禮旁人),露出手腕上的「勞 X 士」鋼帶手表,俗稱「鋼勞」。「鋼勞」應該是假,吸引不到同枱賓客注意,卻被我和朋友「幪面人」發現。

認識我的人,應該知道我公司設有鐘表部,「鋼勞」是真是假,心裏有數。所謂「好表不嫌貴,只求不俗氣」,對於「幪面人」,他有的是錢,也有地位,不需要帶「鋼勞」。

「幪面人」突然問我:「你公司係咪有表賣?」

「係,不過你買得起嘅表,我地冇得賣。」

「此話何解?」

「我地冇賣「勞 X 士」,只有啲爛鬼 cheap 嘢「精 X 」賣。」

「「精 X 」表都唔平㗎,有啲成皮幾一隻,好似 xxx 款及 yyy 系列。」「幪面人」數家珍地道出幾款爛鬼「精 X 」表型號。

「依家窮到燶嘅爛鬼「精 X 」表都要賣成萬幾蚊隻,一啲都唔值錢。」

本來 show 緊假「鋼勞」既「點頭之交」立刻面色一沉,呆呆坐着食乳豬。

House Wine

酒過三巡,「點頭之交」召侍應添酒。侍應立刻取來酒樽,倒酒之際,「點頭之交」阻止,說:「呢樽酒開左幾耐?」

侍應回答:「開左一陣。」

「點頭之交」說:「酒開咗就唔好飲,我唔飲呢啲酒㗎,開過一支新嘅俾我。」

侍應臉有難色,說:「對不起,呢樽酒未斟完,我哋唔可以開過樽新。」

「咁我唔要喇。」

散席時候,「點頭之交」面黑黑咁快步離去,沒有和任何人「點頭」,可能他認為俾咗人情,「鋼勞」連同枱師奶們都唔識欣賞,超然嘅紅酒品味又唔冇得流露 — 這些只是我的負面想法,可能不是真的……總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點頭之交」過去亦是留學生,見過吓世面,不算無見識之泛泛之輩。「點頭之交」應該真的有超然紅酒品味 — 話曬馬交有座「紅酒博物館」 — 他待在我們這群市井之徒中間,大有「龍游淺水遭蝦戲」虞虞。

暴發

從傳統的經濟學看馬交,馬交正步進危險的邊緣。

馬交年年有新酒店落成,賭場越開越多,越開越豪華。馬交表面上市道暢旺,歌舞昇平。馬交人就像十多年前中國大陸人民 — 被開放改革後的甜頭沖昏了頭腦,而且帶點暴發味道。(請勿認為我說「點頭之交」!他只是「龍游淺水遭蝦戲」!)

賭場開得多,吸引遊客多了,酒店要起多些,多點人入住,多點人消費,自然帶動整個馬交經濟 — 這是中學程度的經濟科,亦是馬交政府的信念。

可是,馬交起酒店和賭場的速度似乎太快,早已形成「供過於求」局面。從最簡單的經濟學可以知道,「供過於求」發生後,最直接的結果是價格下調,然後是薪金下調。

十多年前的中國大陸已經預料到這問題,所以做了宏觀調控,結果是經濟軟着陸。(假如你不知道這是甚麼,請到圖書館研究或請教經濟學家 / 經濟科老師。)

大約十年前香港亦發生相似情況。那時候差不多所有學生、家長、校長和社會人士都一窩蜂吹捧入大學讀經濟、會計、 I.T. (I.T. means Internet Technology,簡稱 I.T. ,不是 IT — 我見過有很多 I.T. 人士和奇才稱為 IT),因為當時股民(股民其實又是那班家長、校長和社會人士)正一起吹脹緊科技泡沫。的確,那時候由於「求過於供」, I.T. 人士、會計員和會計師真的賺得盆滿缽滿。

幾年後,這群盲目的學生帶着「經濟學學位」投身社會,令「求過於供」變成「供過於求」,所以,你會發現為甚麼現在一個經濟系畢業生會變成傳銷精英或地產精英,會計員起薪點 $6XXX,會計師 $9XXX,有五年經驗、每日願意 O.T. 五、六小時,及能夠在壓力下工作云云則 $12XXX。

某些人會說,這是由於九八年冧市,或者董建華。全然不是 — 看看 I.T 界情況,當學生們醒覺「經濟 / 會計已死」,他們又一窩蜂跑去當 I.T. 奇才。所以,冧市後 I.T. 仍不死, 不過,當那群盲目學生帶着「資訊科技學位」投身社會後,I.T. 界又死了。(「I.T. 之死」其實有內在因素:當現今電腦處理能力提升和 Mac OS、Linux、UNIX 作業系統平民化,很多當年還需要專門人員處理的工作,例子 encoding 、streaming、web security、system maintenance (如不使用 Windows)等等,幾千元的 home desktop computer + 兼職中學生已經勝任有餘。)

因此,我們大可以剔除泡沫的因素。

兩個因素 — 第一

馬交情況特別。第一,幾年前,自從馬交政府計劃開放賭權以吸引外資,朝向發展成為「東方拉斯維加斯」,發展的方向都只是「單一經濟模式」。對於中、長遠發展,「單一經濟」比較「多元化經濟」難於承受風險,所以當年董建華提議要把香港成為紅酒中心、中藥中心、物流中心、 FF 中心、UU 中心、CC 中心、KK 中心,etc. ,他是絕對正確,見解亦前瞻,只不過當年政策、資源和市場都未能配合,亦過於急進,加上市民根本未有能力了解「多元化」的優勢(拿着選票的市民仍然沉醉於殖民地時代),所以光榮地失敗。

我們已經從失敗裏清醒,反觀馬交沒有吸取教訓,反而沿我們過去失敗之路大狂奔。

不過,有些馬交人會反駁:「我哋依家經濟好,你哋睇唔過眼啫!」

根據馬交政府數據,賭權開放後,賭場高薪挖角,賭業精英當然人工高、福利好。不過,近一年馬交生活指數颷升,與賭業無關的行業受到沉重打擊 — 僱員一窩蜂被賭場挖角,非賭場工作者,人工不變,隨生活指數上升,無端端被斬一刀。被為了粉飾歌舞昇平,馬交政府哪會告訴子民有多少人因為賭權開放而叫苦連天?(這一點,馬交政府好像大美利堅。)

但,非賭場工作者會不會變成「求過於供」?不會,因為馬交政府銳意發展「單一經濟」,將來不會有「求」,「供」有幹用?

然而,有些馬交人仍會反駁:「我哋依家經濟好,你哋睇唔過眼之嘛!」

幾年前馬交政府還未落實開放賭權,香港政府已經有計劃於大嶼山興建賭場,選址就是今天的迪士尼附近位置。不過當年由於受到反對,所以計劃擱置了。不過,令香港人印像最深刻的,就是馬交賭王在新聞訪問裏哭着臉說:「你們(香港)要顧着我地呢個小弟弟呀!」(不過,「小弟弟」的賭權最後被「小弟弟」開放了。)

還有甚麼要反駁?

兩個因素 — 第二

第二個因素,十分簡單但可怕,就是大部份馬交人(包括學生、家長、校長、「點頭之交」和「幪面人」)都不知道第一個因素的存在。

當年,我們還有董建華提醒我們,但馬交只有何厚鏵 — 他與神民一起尋夢去。

拉斯維加斯

但,拉斯維加斯除了賭場外,旅遊熱點欠奉,比馬交更「單一經濟」,為甚麼她會成功?從傳統經濟學上是解釋不到,所以傳統經濟學家只好冠上「經濟奇蹟」,草草了事。

不過,從人文藝術上我們輕易看得出所以。在美國留學時,美國藝術史教科書裏一定以拉斯維加斯的成功作為 Theory of Art & Culture 例子。現代藝術裏,拉斯維加斯意味着 Iconization。所謂 Iconization,就是把一個地方或者人物,化成為一個 Icon 。

Icon 的功能是令普羅大眾(public)不經思索下,立即知道 icon 代表的意義。有時候,icon 代表的會與 symbol 背道而馳。

首先解釋甚麼是 symbol :

(圖一)

(圖一)為甚麼所有人都認為指着左面?儘管有兩隻手指向左,同時有三隻手指向右哇!因為我們從幼兒就開始被灌輸「向左」概念。假如有人死硬地解釋(圖一)是指向右(或向上或向下),他生活上會遇到困難。

而 icon 是 symbol 的進化。Icon 表達某種複雜意義,甚至與意義的本質無關。以拉斯維加斯為例,她是一個集大量賭場、酒店、妓女的小市鎮。對於賭徒,她是賭博的 symbol 。那裏沒有精采的旅遊點,可是,她卻吸引了大量觀光客。觀光客不賭博,反而一家大細來。賭場和妓女 — 不會教壞細路嗎?

Item
Symbol
Icon
馬交 賭場、酒店、妓女、觀光塔,有得賭有得滾 NIL
拉斯維加斯 賭場、酒店、妓女,有得賭有得滾 合家歡旅遊勝地
美國 單邊主義、霸權主義、個人主義、清教徒主義、Disneyland、Hollywood 自由、民主(雖然立國以來從未出現一人一票選總統,也沒有非白人和女性當總統)
麥記 垃圾食物、高脂高熱量、剝削員工、麥當勞叔叔、巨無霸 大人細路都鍾意
泰國 四面佛、妓女、陽光海灘、spa 放假點都要去,但又講唔出有乜特別
日本 東京、Shopping 人人都話去,但又講唔出有乜特別
註:舉泰國和日本為例,是因為某電台節目內,主持人說香港人的世界觀只有泰國和日本,這是由於兩國已經是香港人的朝聖 icon 。

拉斯維加斯是的一個成功、沒有景點的人工景點。這個市鎮被市場和州政府塑造為一個「合家歡」的虛幻 icon。大部分的家長、校長和社會人士都知道,比較遊覽拉斯維加斯,帶子女到國家公園、博物館,或者其他文化背景不同的國家,子女會有更大得益,可是家長、校長和社會人士都不忌違地「一家大細」去拉斯維加斯。

Iconization

要令馬交走出絕路,必須把馬交 iconized 。從藝術層面看,馬交政府首要令外國人知道馬交是「合家歡」,在這大前提下,賭場和妓女(甚至黑社會)也應該繼續存在,絕不會教壞細路。

留意,是要給「外國人」宣傳。雖然香港傳媒老是喧染「自由行」帶來的經濟利益,事實上從中國來的遊客只佔全年訪港旅客的 40% 。馬交竟然因為今年黃金周「自由行」人數超過香港而沾沾自喜,天真地認為中國十二億人會帶來無限商機。短、中期的確可以 boost boost 經濟,不過缺乏異地文化的交流,人文和藝術不會前進,沒有火花,馬交不會被 iconized。

假日的漁人碼頭:交通方便,人跡罕見。

假日的漁人碼頭:交通方便,人跡罕見。

我亦看見馬交政府積極地推動旅遊業,不斷發展和發掘新景點,可是基於官員們缺乏人文和藝術眼界,推動旅遊拿不到重點,力度不夠深,還粘上了「暴發」味。

賭場和酒店可以繼續建,不過要由市場主導。官員們要做的,不是單單推動幾個旅遊點和「乜乜遺產」。要做的,是把整個馬交介紹給全地球人認識,才可以把「小弟弟」成為 icon 。

我在墨西哥旅行時,有幸遇上香港旅遊發展局在當地的活動。介紹香港時,不着眼介紹海洋公園、太平山、天壇大佛,而是介紹「一個叫香港的城市」和「這個城市的的人文風情」– 外國人一看見「Hong Kong」八個英文字或那隻爛帆船(現在是飛龍)就明白了。

而馬交,如果仍停留在乜乜廟、乜乜觀光塔、乜乜賭場、乜 Q 人渡假村、乜乜遺產這認知上,或一天何厚鏵尚在位,馬交走不出末路。

 

二零零六年十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