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資本主義（二）-- 精英

前言

工業革命後，人類生活質素雖然提升，不過貧富懸殊的情況比工業革命前嚴重。歷史和事實告訴我們，資本主義的意識形態就是資本家對勞動階層的剝削，從而令財富從普羅大眾聚集於資本家手裡。（某些人認為勞動製造了財富，可是從宏觀角度看，人類沒有製造財富，只不過重新分配財 -- 將來會在另一節新資本主義解釋。）

現代資本主義社會淡化了「剝削」一詞，卻潛移默化地去美化被剝削的行為。從小至大，我們被父母及師長灌輸：要成為社會的棟樑！棟樑是甚麼？林家棟都收左皮啦！棟樑不是被壓在最底、讓別人踏在上面、讓別人攀上更高的踏腳石嗎？

除了「社會的棟樑」，近年堀起另一名詞 -- 「精英」。環看多份報章廣告，那些要求低學歷、低工作經歷、依賴佣金的工作往往被稱為「精英」，例如地產公司聘請經紀，就會寫作「聘請地產精英」；金融機構的，就叫作「金融界精英」或「財務精英」。

精英可不是 Best of the Best 。

一 -- 從一張保單開始看精英

二零零三年夏末，我被一名保險精英張先生看上。

晚上八時，我被約於旺角旺角中心地庫見面。我沒有投保的意向，只懷著聽聽無妨的心情去聽聽。

保險精英（以下簡稱「精英」）：「我係代表有多年信譽、竭誠為閣下服務既英國保 x 保險﹒﹒﹒﹒﹒﹒」

廢話過後，精英從脹脹的公事包掏出一叠文件，說：「呢份係我同你度身訂造既 plan ，供款年期係八年，每月供一百蚊美金。係呀，你有冇帶身分証及銀行戶口號碼呢？」

「同我睇清楚份 plan 先，好冇？」我說。

「唔駛架啦，份 plan 係同你度身訂造，你簽左佢就得架啦。」

計劃書大概節錄：
 

供款年期：八年
每月供款：一千港元
供至第六年可以取回已供供款（本金），沒有利息及紅利
供滿八年可以全數取回，另加利息及紅利，上限 HK$140,000
（HK$96,000 為本金，利息及紅利為 HK$44,000 ，約 140%）
供款期間投保人釘蓋，人壽保險為 US$10,000（大約 HK$77,000)

「咁你都要俾時間我考慮嘛！一供就供八年，不如等我羅番去同 d 朋友研究下先。」

「不如﹒﹒﹒﹒﹒﹒不如我去行個圈，十分鐘後返黎。十分鐘夠你考慮啦。趁呢十分鐘你俾張身分証我影印先好嗎？」

我當然拒絕，並說：「咁唔駛勒，我一定唔會簽住！」

「係唔係份 plan 有問題呢？」

「係，供八年對於我黎講實在太長，而且我想知道有冇保本保證，因為我供強積金都有保本啦。」

「Kenneth （即係我），你錯啦，我地英國保 x 係受英國普通法保障，一定要將 90% 收益分配俾投保人。（法律精英按：如果份保單響香港簽，就只係受香港法律保障，關英國 Q 事！）

精英繼續游說：「你諗清楚，八年後有 140% 回報（回報上限，不設保本）。假如將 d 錢放響銀行，一年先得 0.1 厘利率，你冇理由﹒﹒﹒﹒﹒﹒」

我打斷他，說：「喂，銀行 0.1 厘係活期息率，我隨時羅番 d 錢出黎用。你個 plan 係八年定期，你冇野嗎？我諗，我一定要羅份 plan 番屋企研究下先決定。」

第一次見面就係咁有禮貌地不歡而散。

二 -- 精英的圖表

大約一周後，電話又響起。

電話另一端傳來精英的和藹親切、卻又毛骨悚然的聲音：「Kenneth 呀，上次份 plan 唔岩心水呀？唔岩？唔緊要，我準備左另一份亦係為你 - 度 - 身 - 訂 - 造 - 既 plan，你幾時得閒，我黎你公司附近俾你研究下，咁我地約個時間見面﹒﹒﹒﹒﹒﹒」

臨放下聽筒，精英不忘重覆：「記得帶身分証及銀行戶口號碼。」

當然，我今次不但沒有帶銀行戶口號碼，連身分證都沒有帶。

於觀塘某快餐店，擠滿了食客。只有兩個人沒有點任何食品，餐桌上只放了一叠文件。

我直接了當說：「我只有一小時午飯時間，唔該簡短 d 。」

「得得得！」精英揭開文件第一頁，說：「首先，我想俾 d 圖表你睇。」

精英向我展示第一個圖表。

「呢個表既 y 軸表示責任， x 軸表示年齡。」精英開始朗背：「你睇，你呢個年齡（紅點）要承擔既責任及準備承擔既責任係最高既，但相對又係最有能力去承擔保費既年齡。」

「但點解 x y 軸都冇數字既？」

精英不料我有此一問，頓了幾秒，連忙說：「冇錯架啦，個表係咁睇，你個年齡係大概響呢點（紅點）。」

精英見勢色不對，立刻翻至另一頁，又是另一個圖表。

「呢個係銀行存款利率，你睇，只有 0.1 厘，但係我地個 plan 就有 147% ，回報高達 1470 倍！」

「咁呢個 plan 又要供幾多年？」我問。

「等等先，再睇埋呢個表。」精英又揭至第三個圖表。「呢個表係上年度成功向我地公司索償既宗數及金額，從呢個表可以反映到我地既保障有幾全面。」

「咁索償失敗個案呢？」

「等等，Kenneth ，丫，你好似玩潛水，一般保險公司都唔受保架。」

「我潛水、行山、滑浪﹒﹒﹒﹒﹒﹒唔危險既運動都唔玩、唔落後既國家都唔去。」

「咁岩喇，如果你幫我買呢份保單，我可以叫公司 review 你既資料，萬一潛水有不幸，你都有錢賠。」

精英繼續說：「不過你先俾左身分証我影印先，再填好呢份 form ，咁我就可以叫公司 review 你既資料。」

說罷，精英取出一張表格，是一張高危運動申報表。我簡單看看，就放下，讓精英繼續說：「呢份 plan 既最大特色係保障額比較先前供八年果份更大、更全面，每月供款不變，而且有退休保障 -- 保障你退休後生活。」

「咁呢個 plan 又要供幾多年？」我重覆剛才的說話。

「係供二十九年。Kenneth 你今年三十歲，供到六十歲就可以用筆錢去過退休既生活。假如你供到六十歲，你可以有差不多 HK$450,000 ﹒﹒﹒﹒﹒﹒」

計劃書大概節錄：
 

供款年期：二十九年
每月供款：一千港元
供至第十五年可以取回已供供款（本金），沒有利息及紅利
供滿二十九年可以全數取回，另加利息及紅利，上限 HK$450,000 （HK$348,000 為本金，利息及紅利為 HK$102,000 ，約 130% ）
供款期間投保人瓜直，人壽保險為 US$50,000（大約 HK$385,000)
 

「不過，到你退休就會有四十五萬，上次八年個 plan 都 offer 唔到咁大保障﹒﹒﹒﹒﹒﹒」

「我供左三十年，梗係多錢過供八年！仲有，你都未答我一個問題 -- 130% 係上限，咁下限呢？我驚三十年後你地話蝕 Q 晒我 d 錢，咁我咪連個本金都冇埋。」

「放心，我地英國保 x 保險係受英國普通法﹒﹒﹒﹒﹒﹒」精英繼續自圓其說。

我最後明確表示：「我諗我唔會再考慮呢份保單。」

「 Kenneth ，上次同今次個 plan 係我地英國保 x 保險為特別客户度身訂造，有好多客想我地 offer 呢個 plan 我地都做唔到架。你係十分幸運，所以不妨再考慮清楚﹒﹒﹒﹒﹒﹒」

為了擺脫精英，我勉強取了那叠計劃書及經過精心統計的圖表離去，再放進街道上的垃圾筒裡。

後記

英國保 x 保險精英張先生每天給我來電，告訴我為我準備了另一份度身訂造 -- 一份供款年期為五年的 plan。當然，我再沒有理會。

最後，還是要借題發揮：如果我簽了其中一份保單，我就成為新資本主義下的一片踏腳石（或者一碌社會楝樑）。

二零零四年三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