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花了不少時間閃避落石和避過躺在地上的人群，最後回到通往地獄梯平台的石階前。嶽王和另一批黑色軍團站在平台上，他們手持這神秘的武器瞄準我身後的二萬人。

「走回來幹甚麼？你們真的認為可以打倒本座嗎？」

嶽王說。

「以我和希兒的力量當然不可以戰勝你和黑色軍團，可是我卻有後面的二萬人啊！」

「哈﹒﹒﹒﹒﹒﹒你看見他們的模樣嗎？他們連站起來的意志和力量也沒有呢。」

「我就令他們站起來。」

嶽王和黑色軍團都笑起來：「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看看﹒﹒﹒﹒﹒﹒這個簡直是奇蹟﹒﹒﹒﹒﹒﹒看來，本座首先要讓你看看一個人，他會令你大吃一驚，從而把你腦袋清醒一下。」

嶽王向地獄梯裡喚了一聲，兩名士兵押解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阿矮！」

那個被押解的人就是陳家村的阿矮。他看見我們後，便哭了升來：「K ，快救我吧，這裡很辛苦，熱得喘不過氣！」

嶽王向阿矮摑了兩記耳光，再對我說：「你看看他，再看看你身後的奈人。地上及奈滿是這些承受不起挫折、沒有堅定意志和信念的渣滓。」

「可是這不是侵略奈和地上的藉口。」

「本座沒有期待你的認同。」

「無論如何，先把他釋放！」

「好，哪麼你一個人走上來這裡。」

希兒拉住我：「不，可能是詭計。」

我猶豫了一會，最後亦開始踏上石階。

「當阿矮安全走下來時，妳便衝上來。只要脅持嶽王，黑色軍團便無用武之地。」

我低聲對希兒說後，便一步步地踏上石階。阿矮亦被釋放，急不及待地向我走下來。差不多到達平台和地面的中間時，阿矮突然滑了一交，從石階上滾下來，我連忙把他接住。

突然，我感到一陣刺痛從腹部傳來。

痛楚來自一把銀色的小刀的尖端。它從我腹部被抽出，衣服的下半截及手掌沾滿血液，痛楚開始蔓延至全身。我無力地跪在石階上，看見阿矮再把小刀提起，準備刺向我時，希兒已經在他身後出現，並捉住他提著刀的手臂，把他整個人被揪起，摔在平台上。他在嶽王腳邊抽搐幾下後便暈倒了。

「你覺得怎樣？」

希兒擁抱我，把我扶到石階下。

「不要﹒﹒﹒﹒﹒﹒請繼續向上走。」

「你受傷了，不可以再﹒﹒﹒﹒﹒﹒」

「我的傷，至少可以捱多一會兒﹒﹒﹒﹒﹒﹒現在已經不可以走回頭路了﹒﹒﹒﹒﹒﹒」

希兒點點頭，我倆便繼續向上走。

「猜不到本座的人亦混在你們同伴中吧。」

「真的始料不及﹒﹒﹒﹒﹒﹒可是你不會只為了刺我一刀而擺佈阿矮在我們身邊吧。」

「當然，阿矮不斷向本座報告你們的行蹤，而本座亦希望藉著你替我解開「火」及大輪匙之謎。」

「啊，因此你把我送到「火」去。」

這時，我和希兒已經到了平台，可是我已經再沒有氣力站起。我步履闌珊地走近嶽王，當我與嶽王距離只有兩米時，希兒在我身邊消失，我頓時失去支持，跌倒在地上。

「最後，要靠妳了，希兒。」

希兒以眼睛看不見的速度繞到嶽王前，向他踢上一腳。可是嶽王不慌不忙地用手肘扺擋，說：「是奇襲嗎？還是要比速度？不要忘記我是在這裡長大的。」

嶽王與希兒跳到半空，速度之快，令旁人以為他們消失於空氣中。雖然我沒有這種身手，可是我早已習慣這種速度的戰鬥，因此我追得上他們的動作。希兒在平台及地獄梯牆壁上來回跳躍，刻意不混進黑色軍團，以免被他們有機可乘。

地面震動再加劇，可是石塊停止掉下，取而代之是細如黃豆的水點。疲弱的身體被雨水不斷拍打，從腹部流出的血液被稀釋。

「這是甚麼東西？水從上面掉下！」

漸漸地水點集中成一條水柱，從「天空」最大的缺口瀉下，傾倒在地獄梯旁的河流裡。河流水位急速向上升，而且把原本紅色的河水沖淡。在黑暗下，河流慢慢變得如寶石般透徹。

希兒和嶽王仍交替地在空中和地上戰鬥。希兒受了嶽王一拳，跌到地上。她沒有大礙，因為她是有意被嶽王擊中，借勢在地上滾了一滾，滾到我身邊。

「你的傷怎樣？」

「還好﹒﹒﹒﹒﹒﹒把嶽王引到我身邊。」

「嗯﹒﹒﹒﹒﹒﹒」

「不要緊，我受了傷，他會對我鬆懈下來。」

「好的。」

希兒再跳到半空，與嶽王繼續交手，我則咬緊牙根爬到暈倒的阿矮旁邊。希兒降落在地獄梯另一端，蹲在一片落下的大石後。嶽王以地獄梯牆壁反彈，加速飛向希兒。當他們差不多接觸時，希兒向後彈，在黑色軍團頭上躍過，著地後抓起幾塊石頭，向嶽王擲過去。嶽王避過石頭，希兒則繼續往後退，有意無意間把嶽王引到我身邊。

希兒已經退到我身邊，嶽王則揮舞拳頭。希兒沒有閃避，讓嶽王在她腹上重重一擊。希兒立刻口吐鮮血，可是雙手卻把嶽王右手緊鎖，令他動彈不得。同時，我已經拾起阿矮手中的小刀，用盡最後之力爬起身，從後面把刀架在嶽王的頸上。

「不要動，立刻命令黑色軍團退下。」

刀鋒輕微地陷入嶽王的頸項上，他一言不發，揮揮手，黑色軍團便慌張地退到地獄梯前端。一邊後退，一邊看著從上瀉下的水柱的同時，儘管他們竭力保持住整齊的隊列，卻刻意地避過在地上濺起的水花。先是飄雪，再是河水從天而降，這種有違他們認知的現象令他們不知所措。

「就算殺死本座，黑色軍團亦會繼承本座的意志向地上前進，你阻不了他們的。」

「不要囉唆，到這邊來。」

我把嶽王推到平台的邊沿，俯瞰聚集在下面的人，說：「你看見他們嗎？」

「你就是要令他們站起來？」

「不錯，是時候了﹒﹒﹒﹒﹒﹒」

我意識開始模糊，手上的刀差點滑下，希兒及時握住我的手。

「你怎樣了？」

「希望可以捱至最後一刻，但是我看不太可能﹒﹒﹒﹒﹒﹒」

事實上，這時候我一面脅持嶽王，一面依靠著他來支撐自己的身體。

「看來你要比本座早死，還是快把本座釋放，本座不單赦免你的罪，更讓你親眼看見地上被毀滅的情景。」

「你的武器在地上不會有效的﹒﹒﹒﹒﹒﹒」

不知道是由於我近乎無力的身體剎那間向下滑，還是基於潛意識的驅使，刀子割穿面紗，在他頸上留下一條血痕。

「你﹒﹒﹒﹒﹒﹒你竟敢傷害本座？」

嶽王憤怒地說，並把手舉起。後退了的黑色軍團立刻提起大炮，瞄準我和前面的人群。

「黑色軍團聽命，若本座再受傷害，你們立刻把這對男女，以及所有的人連同地獄一起毀滅，不要理會本座，就按自己的意志光榮地大步踏上大地吧！」

嶽王那視死如歸的命令就如替震慄的士兵打了一口強心針，令他們的雄心壯志重現在濕溼的盔甲散發出來的光芒上。可是，這時候，我已經逐漸看不見那些光芒，就連希兒的臉也漸漸模糊。

「希兒，替我傳話﹒﹒﹒﹒﹒﹒請妳告訴奈人﹒﹒﹒﹒﹒﹒他們還沒有死去﹒﹒﹒﹒﹒﹒」

「我們已經說了不知多少遍了啊。」

「不，不可以放棄希望，只要他們看見了那東西，他們就明白他們沒有死去，只是活在另一個地方罷。」

「真的可以嗎？」

「一定可以的，妳過去也不是很渴望看見它嗎？奈祖先們三百年前已經悟出今天的事情了，因此製造了大輪匙去喚醒奈人心裡的記憶啊，因為記憶是以物質形態保存下來，因此祖先們的記憶和思念，亦會遺留至下一代﹒﹒﹒﹒﹒﹒」

「我明白了。」

希兒站在平台邊沿，望著那群「靈魂」，開始說出就連她亦感覺不可思議的說話：「你們，從奈被擄到這裡的人們啊！雖然你們身處的地方的名叫地獄，與傳說的死後世界有著相同的名字，可是你們確確實實是活人啊。」

沒有任何人對希兒的說話作出反應；這是意料之中，可是倔強的她卻沒有停止。

「在奈，你們看見青黃色的草、深藍色的森林、紅色的河流和綠色的天空，可是這並不代表一切啊。這裡的環境和奈是天淵之別，但是你們亦可以克服的﹒﹒﹒﹒﹒﹒我也是在奈出生，但不是在這裡生活了五年嗎？我們的祖先也不是把困難克服了嗎？」

當提及奈的時候，有些人的頭稍稍望向希兒，但不出數秒，又倒頭繼續幹活了。希兒看見後不禁傷心起來：「難道你們要永遠這樣墮落嗎？你們沒有喜歡的人嗎？為甚麼不想想回到奈？就算真的沒有能力反抗，亦不可以任人擺佈啊﹒﹒﹒﹒﹒﹒」

希兒看見那群人完全沒有反應，焦燥和悲哀混在聲嘶力竭的吶喊裡。

「你們這群傻瓜！」

嶽王在旁冷笑：「不要浪費氣力了；他們的心是完全與外界分隔的。」

「你們快站起來！」

希兒垂下頭，緊握拳頭地說。

「希兒，繼續吧﹒﹒﹒﹒﹒﹒「奇蹟」要來臨了。」

我一邊說一邊抖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我的身體越來越凍。我想繼續說點鼓勵希兒的說話，可是身體已經完全乏力。生命的元素隨血液從腹部流出身體外。最後我連持刀的氣力也沒有，刀子和我身體一起滑到地上。

「K ！」

當聽到希兒的叫喊後，我已經完全失去視力。在漆黑一片裡，我感覺地上的震動越來越強烈。本來石頭已停止從「天上」掉下，大地亦不再搖動，我感覺到的震動是由於水柱撞擊地上造成。這震動越是強烈，表示水量越多，甚至水柱落在河床上擊起的水花亦濺到平台上。

稍後，我聽到嶽王驚訝地高叫：「那是甚麼？為甚麼會這樣的？黑色﹒﹒﹒﹒﹒﹒黑色軍團聽命，快快快﹒﹒﹒﹒﹒﹒快消滅了這群人！」

黑色軍團的步操聲傳進我耳朵裡。幾秒後，我聽到他們扣動大炮的聲音，可是我感覺不到任何熱力和破壞力。

「嶽王大人，武器失靈了！」

「啊，不是紫色的，是﹒﹒﹒﹒﹒﹒「火」啊！」

「怎樣會變成這樣？」

「嶽王大人！嶽王大人﹒﹒﹒﹒﹒﹒」

在我耳裡不斷傳來武器紛紛被拋下和黑色軍團士兵的恐懼疑問。

希兒一雙溫暖的手放在我肩膊上，她慢慢把我扶起，說：「你看見了嗎？」

我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只嗅到她因為高興而流下的眼淚的氣味。我不可以控制身體任何動作；身體好像已經死去了，只是一點點的精神殘留於軀體裡。

「看不見嗎？我知道你聽到我說話﹒﹒﹒﹒﹒﹒為甚麼會這樣的？你一直辛辛苦苦為奈人努力，可是最後的一刻你竟看不到。如果你看見了，一定會把這情景繪在畫布上。」

希兒緊抱著我。除了希兒的溫暖外，亦有另一股溫暖傳到我身上。

對了，就是它。

「K ，是陽光！地獄被陽光照耀著呀﹒﹒﹒﹒﹒﹒而且，奈人站起來了，望著陽光﹒﹒﹒﹒﹒﹒他們不是從未見過陽光嗎？可是他們一點驚慌也沒有，表情十分祥和﹒﹒﹒﹒﹒﹒啊，有的更笑起來。你快去感覺啊！」

「本座﹒﹒﹒﹒﹒﹒本座的武器﹒﹒﹒﹒﹒﹒為甚麼變成﹒﹒﹒﹒﹒﹒變成黃金﹒﹒﹒﹒﹒﹒K ，你不要死掉，立刻告訴本座，為甚麼？為甚麼？」

「不要騷擾他！那是「奇蹟」啊！阿慢先生和雲兒小姐把大輪匙徹底啟動了，因此陽光進入地獄，亦粉碎了你的武器和野心！」

「為甚麼？為甚麼？本座不明白！快告訴本座﹒﹒﹒﹒﹒﹒」

我聽到嶽王急速的腳步聲，向平台邊走。稍後便聽到物体跌進水裡的聲音。

「嶽王沿水柱跳進河裡﹒﹒﹒﹒﹒﹒他﹒﹒﹒﹒﹒﹒他消失了﹒﹒﹒﹒﹒﹒啊，奈人站起來；他們拋下盛載黃金的袋子，向這裡走過來了。黑色軍團制止他們走上石階，可是失敗了﹒﹒﹒﹒﹒﹒因為人數實在太多了﹒﹒﹒﹒﹒﹒」

我亦聽到人群不斷起哄，並向地獄梯走過來。

「他們看見陽光後清醒了，連藥物也失效﹒﹒﹒﹒﹒﹒K ，你聽不聽到啊？」

那是「奇蹟」﹒﹒﹒﹒﹒﹒如我所想一模一樣。我十分高興，可是我沒有能力笑或哼出高興的聲音，因為人群的聲音逐漸遠去，我連身邊的希兒的呼吸聲也聽不到了。

copyright (c) 1997-2007 egg studio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