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四章 -- 市鎮 站在茶色玻璃窗前,是一名看來只有十九、二十歲的少女。 絲質睡袍遮蓋不了豐滿的胴體;天花上的水晶掛燈射出冰冷的光線,如銀色粉沫撒落在卷曲、烏黑而且光亮的頭髮上。光線穿過薄如輕紗、白色的睡袍,把深棕色而且帶點紅潤的皮膚反映在玻璃上,構成一副美麗的圖案。 令人著迷的軀體與外面的破舊建築物重疊,一時間分不清楚究竟哪個是現實,哪個才是倒影? 夜間的街上沒有行人,亦沒有車輛。燈火零聲地點綴著破落的敗瓦。 少女暗諷自己受傷的心靈,飄落在受傷的市鎮裡,得不到一絲安慰。兩者同病相連,是一樣的透明、一樣的無奈。 她把水晶燈關上,讓自己茫然的身體從玻璃上消失。 房間的另一端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少女頓了一頓,身體抖震一下,便逃進睡房,把門關上。 可是門沒有鎖,她只好用身體壓著門。 她抹去淚水。 門被推了一下,然後被猛烈撞開。 雷拳走進屋裡。他穿著畢直西裝;他的獨特之處,就是頭上的青龍紋身。 「妳可以躲到哪裡去?」雷拳脫下領呔,淡淡說:「藍安已經回來。」 「請帶我見他。」少女說。 雷拳沒有回答,只顧繼續說:「不過,其餘七個村民被殺了。」 「求你帶我見他。」 「帶妳去見他?妳忘記自己的處境嗎?」 雷拳捉著少女,吻了她一下,接著粗暴地把她脫光。 「看看自己!還認為自己是「七頭龍」嗎?」 少女沒有反抗,因為她知道沒有反抗的可能。 雷拳用力擠了少女胸部幾下:「我很疲倦,與我一起洗澡。」 少女沒有回答,垂下頭走入浴室裡。 雷拳搖搖頭,脫去衣服,走入浴室。 少女把熱水全開,幾分鐘後整間浴室已經充滿白色的水蒸汽。 鏡子開始積聚水氣,漸漸反映不出少女的臉、反映不出從柔弱變成堅強的眼神。 「喂,怎樣還不來?」雷拳從熱氣裡叫喊。 「來了。」少女淡淡地回答。 可是,這種堅強最終淪落成為怨恨,一下子就吞到肚裡去。 她不能用這種堅強來支撐自己;她沒有顏面看見鏡裡的自己,唯有放棄,把視線移到浴室外。 浴室的門沒有被關上,可以直望到窗外的市鎮。 她突然感到一股可以拯救她的力量悄悄降臨到市鎮邊沿﹒﹒﹒﹒﹒﹒ 這是身為「龍」的天賦感覺。 --------------------- 第二天早上,少女如常坐在那茶色玻璃窗前,從高處眺望破落的市鎮。 人群的步伐快慢不一、斷斷續續、沉重而且沒有生氣。 晨光照到之處,全是破舊和失落。 雷拳醒來,走到少女身後,把她抱了一下。 她感到厭惡,不過她明白仍然要忍耐多一會。 (只是一會,再忍耐多一會便可以了。) 少女一面想,一面逼令軀體接收男人的體溫和氣味。 突然,電話響起,雷拳把少女推在一旁,匆匆接過電話。 雷拳聽到對方的聲音,整個人彈起來,立刻回答:「是、是,我立刻回來。」 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不過從雷拳慌張的表情和語氣,知道對方就是雷拳的老闆。 「是,我立刻回來。」雷拳重覆一遍,然後放下聽筒. 他少女示意要一杯水。少女把清水遞到他面前,看著他大口大口地灌下腸裡去。 雷拳冷靜了片刻,說:「青藍,我們立刻返回會館。」 青藍 -- 少女的名字 -- 沒有回答。 雷拳接著說:「發生了突發事情,有人潛入了市鎮。」 「為殺你們而來的?」 雷拳摑了青藍一巴掌,不過神態自若說:「穿衣,我們一起走。」 青藍沒有繼續問,便在雷拳前脫光衣服,再從衣櫃裡隨手取出一套服裝。 「會館正舉行宴會,有人乘機潛入了。」雷拳說。 白色的襯衣,領口結上紅色細小的領呔,外面披著黑色的天鵝絲絨西服。西服袖口特別裁得短,令襯衣露出來,金色的袖鈕在晨光下閃閃生輝。 「是老闆感覺到的,喂,青藍,如果老闆感覺到的事情,妳也可以感覺到,是嗎?」 她簡單地整理頭髮,便說:「我感覺不到。」 事實上,青藍昨晚已經感覺到了。 兩人從公寓走到街上。 馬路上塵土飛場,街角有幾檔販賣水果的小販,他們和青藍一樣,用手帕掩著口鼻。 一輛大貨車從左向右通過,把塵土再次揚起。 車斗被鐵絲網包圍,裡面掛上帆布。 青藍和雷拳,朝貨車的相反方向急步向前。 突然青藍感到貨車上有一雙與別不同的眼睛看著她。她立刻回頭,嘗試尋找那雙特別的眼睛。她看見那雙眼睛就在貨車車尾上、兩片帆布之間的隙縫注視著她! 他的眼睛在深綠色的帆布和黃色的塵土下顯得格外清澈。 青藍不知道那人是誰。 貨車離開後,青藍仍然呆站著,嘗試用感覺去追尋那雙眼睛。 「喂,站立著幹甚麼?」雷拳問。 「沒事,只不過灰塵跑進了眼睛。」 「快走,我們要回會館。」 兩人走到街角,轉彎就是另一條大街。雖然是大街,其實只不過馬路比較寬敞,行人卻一樣的疏落。 一輛汽車早已在這裡等候,兩人立刻跳上車子,車子絕塵而去。 司機就是染上一頭紅色頭髮的火焰。他們朝市鎮的北面去。 車程裡彼此都沒有說話。青藍仍然思考著剛才的一雙眼睛。 汽車駛到一幢六層高的豪華建築物門前停下。 黑色的鐵欄與白色的外牆交替地把整幢建築物包圍。建築物是十六世紀哥德式的建築,從外牆伸出的支柱都塗上鮮紅色,窗花和露台的圍欄亦是塗上鮮紅色,與蠔白色的外牆形成強烈的對比。 整幢建築物佔地差不多十萬平方米。室外是一個大花園,遠處有一個人工湖。一大群人聚集在湖邊的涼亭下。 涼亭傳來悠揚樂聲。湖邊已經聚了三、四十人。他們衣香儐影,可是每一個人都戴著面具。 雷拳對青藍說:「妳回去工作吧,我稍後找妳。」 「請你帶我見藍安。」青藍說。 「乖乖地工作!滾!」雷拳大怒。 青藍點點頭,便向屋裡去。她到了一個酒吧,與兩個穿著相同制服的女孩打過招呼後,便拿起布拭擦著晶瑩通透的酒杯。 不過她的眼睛沒有落在杯子上,反而細心地留意每一個賓客 -- 每個賓客,就是替老闆工作的人,他們負責把市鎮管理妥當。 屋裡面積十分大,呈長方形,三盞大吊燈掛在十米高的天花上,光線照遍大廳,穿過青藍身後的玻璃酒櫃,在銀色的吧檯上留下淺褐色的倒影。 雷拳和火焰稍後亦走進屋裡。 「喂,把酒送上來。」雷拳經過吧檯,向青藍拋下這句說話。 他們走進酒吧幾米外的電梯內,然後電梯向上升。 青藍從身後取了一瓶酒和三個酒杯,放到盤子上。 這時候,一位戴著面具的客人走到吧檯前,向青藍說:「請給我威士忌,不要加冰。」 青藍立刻遞上。 客人把酒舉到眼前,輕輕地搖動,通過琥珀色的酒與青藍眼睛對望。 青藍不好意思,轉身捧起盤子,準備走向電梯。同時,客人揭開面具一小部分,把酒一口喝完。 青藍以為他要再來一杯,放下盤子,準備替他斟酒。 客人突然把杯向後拋,擲到大堂中央。 杯子碎裂的聲音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當所有人以為只不過打破杯子, 客人舉起一支黑色自動手槍,大叫:「所有人不要動!」 客人看見盤上只有三個杯子,禮貌地說:「小姐,請替我多準備一個酒杯,並跟我來。」 青藍不敢怠慢,立刻多放一個酒杯在銀盤上。 賓客紛紛向後走避,但有數十名賓客拔出手槍。 其中一人大喝:「你是誰,斗膽在這裡搞事?」 那人說罷,胸口立刻中了一槍,倒在地上。 所有人看見客人仍高舉手槍,沒有開過一槍。 突然,又有一人中槍倒地。其他人急急後退。 客人站起,面向神情驚訝的賓客們,說:「只有十個守衛混在客人中嗎?」 一隊持輕機槍的守衛衝進大堂,包圍客人。 突然,兩個守衛中槍倒下。 客人說:「我們是「沙漠十人」,今天來喝杯酒,順道把藍安帶走。」 青藍聽到「藍安」,怔了一怔。 客人繼續說:「從「沙漠十人」的名字就可以知道,我們一共十個人,不過只有我愛喝酒,所以其餘九人現在就在那大廈上。」 客人指向大窗外其中一幢大廈。天台有幾個人影。 雖然有四個人中了伏,但由於客人只有一支手槍,有些守衛仍不把他放在眼裡:「不要虛張聲勢!快放下槍!」 這名守衛走向客人,還沒有踏出第二步,他身後傳來「哇」一聲,其中一位賓客中槍倒地。 「還有一件事要說明,」客人把手槍放回衣袋,走近守衛,拍拍他肩膊,說:「由於距離太遠,我的同伴槍法不太好,所以會意外地打中無辜的客人。」 「胡說!」守衛準備扣下槍板之際,客人輕輕一拳打在他腹部,他被彈到十幾米外。他在地上翻滾,又嘔又吐血。 同時,又有兩名賓客中槍倒地。 「哎,我的同伴又射偏了。」客人邊說邊走向電梯,青藍托著盛了四個杯子的盤子匆匆跟在後面。 突然,大堂響起廣播:「所有人停火。請這位「沙漠十人」上六樓,恭候大駕光臨。」 守衛們認出這聲音,立刻收起槍械,退後一步。 電梯門打開,青藍小心翼翼地捧著盤子,隨客人走進電梯。 電梯徐徐向上升。 她慢慢把眼睛移過酒杯,希望從盤子的反射可以看到客人。當她把盤子調較到適當的位置後,她赫然發現客人早已掌握了她的一舉一動,從盤子上注視著她。 青藍從那清澈的眼睛知道他就是剛才貨車上的人。 雖然青藍看不見客人的樣子,不過從那雙黑色的瞳孔裡感覺到一份溫柔。 「要不要在酒裡下毒?」青藍問。 客人哈哈大笑。 正當她再說下去時候,電梯門打開,客人走了出去。 她立即跟上去。電梯外是一條長走廊,左右各有四間房間。 雷拳站在走廊中央,打開旁邊的門,說:「請。」 客人和青藍走入房裡,雷拳把門關上。 房間裡,火焰站在大班椅旁邊,另一個人則背向青藍和客人,坐在椅上。 椅子頗大,遮住椅上的人,只見他雙手放在扶手上。 雷拳從後撲向客人,不過立刻被大班椅上的人阻止:「給我停手!」 客人見狀,發出豪邁的笑聲。 大班椅上的人首先說話:「猜不到你們這麼快便潛到這裡!」 客人從容不迫地說:「你就是「五頭龍」吧!你應該知道我來的目的。」 「「五頭龍」,唔﹒﹒﹒﹒﹒﹒我不喜歡這個名字,請稱我為五先生。」 「我不管你喜歡叫甚麼名字,我要帶走藍安。」 「明白,閣下要的人在這裡。」大班椅上的人 -- 五先生 -- 說罷,便命令雷拳從房間的暗室裡押出藍安。 藍安坐在輪椅上,雙手被縛,眼睛被蒙住,咀被大塊毛巾塞住。 五先生說:「閣下可以帶他走了。」 客人接過藍安,笑說:「真的這麼容易便讓我帶他離開?」 「藍安對我已經沒有作用了。」 「你把藍安擄走,為了引我們露面?」 「對了一半。藍安除了令「沙漠十人」與我見見面外,還替我証實了一件事。」 「原來還有另一個我不知道的原因,可以告訴我嗎?」 「當然可以!」五先生轉身,面向客人。 他長著一張比聲音蒼老得多的臉,頭髮已變白,不過寬闊的肩膊顯示一股霸氣。 他示意青藍斟酒。 「來,先喝一杯,慶祝我們今日相識,流星慢先生。」五先生向客人舉杯,接著把酒乾了。 客人亦一口飲光,然後說:「我猜到第二個原因了,你想確定藍安已經把流星慢帶到這個世界。」 「對對對!」五先生冽嘴一笑:「雷拳!」 「是!」雷拳應了一聲,立刻向客人背後飛踢。 客人把身體移開少許,用左手臂夾著雷拳的腿,然後以左腳為重心,借雷拳的去勢變為迴旋力,把雷拳拋出窗外。 雷拳「哇」 聲,從六樓墜到地面。 「好身手,佩服。」五先生拍拍掌。 火焰衝向客人,立刻被五先生喝停:「你以為自己是甚麼?你連接近他的能力也沒有!」 「五先生,我不是流星慢。」 客人說。 「哦?」 「我是「沙漠十人」其中一員,當然,為了答謝你把藍安交給我,我不妨告訴你,流星慢的確來了這世界。」 「哪麼,閣下是?」 「我的名字不存在於你們的歷史裡,只會記載在未來。」 客人推動藍安,退到木門前:「五先生,後會有期。」 突然,青藍走到客人前,說:「請把我帶走!」 雖然客人戴著面具,但從眼神看到他亦感到一驚。 青藍不待客人回答,跪在地上,懇求客人:「求求你!」 「這個女人,我帶走。」客人說。 「請。」五先生說。 「再見。」客人說。 客人雙手推動藍安的輪椅,快速退出房間外。 青藍跟著客人離開,不向五先生瞟一眼。 三人穿過走廊,走進電梯裡。 房間裡,火焰默默低下頭,五先生則保持著笑容。 他咳了兩聲,發出低沉而陰深的笑聲:「我不認為我們會再見,因為我不想現在就下地獄。」 「哪麼,藍安,還有那女人呢?」 「單打獨鬥當然打不臝那人。」 火焰奸笑,想起剛才客人的囂張,心裡感到不憤,於是爽快地答道:「明白了。」 |
copyright (c) 1997-2008 egg studio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