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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 海洋

列車穿過薄薄的空氣,在平原的上空行走。

沒有車輪與路軌的摩擦聲,車廂顯得格外寧靜。

剛才的戰鬥把座位翻倒四散。

登格把一張檯子和兩張椅子搬到窗邊,坐了下來。

「列車將於三小時後抵達總站。乘客若需要用餐,請到餐卡。本列車車長因要事,未能為乘客服務,本列車深感抱歉。」車廂頂的擴音器傳出冰冷的廣播。

「我在平原流落了一段長日子,餓透了。」登格對少女說。

「吃飯吧。」 少女坐在另一張椅子上。

「但願有人類的食物!」

「叔叔,你為甚麼會在平原上車?」

「唉,是個無奈的遭遇。一邊吃一邊告訴妳。」

少女使用廚房的含成裝置,弄了幾碟食物。

登格問:「妳們是外星人嗎?」

「我是地球人,不過有四分一外星血統。」

「剛才的女孩呢?」

「她是機械人。」

「哦,原來如此。」登格點點頭,合上眼,想了一會,繼續說:「我叫登格‧金柏遜,地球人,國際刑警。沒有跳上二、三十呎高的能力,就算最擅長的射擊也不是百發百中。」

「登格叔叔你好。」少女回復愉快的聲音:「我叫流星琪。」

「劉星琪?」

「不是劉關張的劉,是天上的「流星」,算是複姓吧。可能對你有點匪夷所思。」

「我已對奇怪的事情習以為常,再多一、兩個機械人或者外星人也十分十分平常。」

「啊?」

登格開始從接到七具屍體案件開始,直至在平原上找到鐵皮屋的經過敘述一遍。

「剛才的那個金色人,」登格仍有餘悸地說:「他一直站在我背後,我完全感覺不到。」

「你的感覺能力還未足夠感覺「競爭者」的動作。」 Vicky 毫不顧忌地說。

「我明白人類的渺小,因為近來我遇到的人總是令我驚奇。」

登格想起風雲兒,和與她在鐵皮屋前交手的男人(方正中)。

當然,還有 Vicky 和美露花。

Vicky 說:「你說的那位風小姐,難道是風雲兒?」

「妳認識她?」

「我是她的孫女。」

登格大叫一聲:「怪不得我總是對妳的姓氏感到熟悉,妳是流星慢﹒﹒﹒﹒﹒﹒」

「他是我爺爺。」

「流星慢才不過三十出頭,但妳已經二十歲。」

「十九歲!」

登格用力搖頭,然後一口把碟上的牛肉和飯塞進口裡,咕咕嚕嚕地說:「怎樣都好,我不會懷疑的,一定不會懷疑!」

Vicky 「嘻」地笑了一下。

登格把碟撥開,再喝了一大口清水。

Vicky 對登格的故事聽得津津有味,特別是雲兒的辦公室出現,然後消失的事件感到興趣:「你認為不是夢嗎?」

「風小姐亦同樣看見辦公室消失!不,是崩潰!」登格不其然摸了空槍袋一下:「而且我的手槍的確遺留在辦公室內。」

「在鐵皮屋前遇見的兩個人,你一點頭褚也沒有嗎?」

「那個向我揮手的人相隔太遠了,根本看不見他的樣子,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會不會是爺爺?」

「流星慢?身材好像瘦了點,不過實在距離太遠,看不清楚。」

「會不會他不是向你揮手?」

「他向風小姐揮手?」登格如夢初醒:「為甚麼我從未想過呢!」

「第二個人呢,他肯定認識你,但你卻不知他是誰,而且他的武功十分高,足以打贏嫲嫲。」

「所以我才不知道他是誰,因為我認識的全是正常地球人!」

「叔叔,地球上有很多不可思議、鮮為人知的人和事。」

「我明白。」登格頓了一頓:「所以我沒有從鐵皮屋回家。」

「為甚麼?」

「因為我愚蠢,又不甘心。」

「所以你走到月台,希望火車出現?」

「我沒有害怕,因為鐵皮屋就在咫尺。」

「結果這列列車真的出現。」

「應該說,那片大鏡子真是火車站。」

「叔叔不後悔登上列車嗎?」

「我也不知道。本來回家去,把一切當一場夢算了,可是不甘心。」

「對啊,因為事情根本沒有解決。」

「究竟這列火車正駛向哪裡?」

「不是正在越過平原嗎?」

「平原是無限大的!」

「不,叔叔你用雙腳走幾千公里路當然感到辛苦,假如平原與地球面積一樣,縱使花一生也走不完,但不可以就此斷言地球是無限大。」

「嘿,妳沒有體驗過在平原上只有白天沒有黑夜的日子,妳當然會說風涼話!」

「嘻,就是因為這緣故,我才能冷靜地分析。」

登格沒好氣,把視線移到窗外。

他想,如果當時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列車上,平原也不太恐佈。

「妳又為何登上這列車?」終於輪到登格發問。

「我要見兩個人。」

「誰?」

「爺爺嫲嫲。」

「我前陣子才見過他們。」

「上次見他們已是十多年前。」

一剎憂愁掠過 Vicky 臉上,不過立刻被彷彿耗之不盡的青春抹去。

「咦,日落了!」 Vicky 說。

「剛才我不是說過,平原上沒有日與夜﹒﹒﹒﹒﹒﹒」

天空漸漸變暗,淡黃的霧氣朦朧著地平線,變成燃燒著的紙張,放出嫣紅色光芒,然後逐漸熄滅。

野草左右搖擺,如舞台上演員向觀眾謝幕。布幕緩緩落下,變成點點星光。

「星星竟然倒映在地上!」 Vicky 說。

「怎樣可能!」登格把身體伸出車外,的確看見星光,甚至火車的燈光。

「十今美麗啊!」 Vicky 說。

「我們在海洋上!」登格再次大吃一驚。

「叔叔你看,平原真的有邊界。」

「哪麼,海洋又是無邊界嗎?」登格仍堅持自己的「無限假設」。

車廂廣播響起:「列車已進入海洋,兩小時後抵達終點站。」

「那混賬火車頭聽到我們說話嗎?」登格把叉子擲到擴音器。

Vicky 看看手表:「差不多三天車程。」

登格看見 Vicky 腕上的表,興奮地說:「妳的手表沒有壞掉!太好了,今天是甚麼日子?」

「二一三零年六月六日。」

登格張大了口,說不出話。

「甚麼事?」

「我在平原流浪了一百二十八年!」

「不,二一三零年是我上車的時間,或許現在仍是你上車的年代,對了,是哪一年?」

「二零零二年。」登格好像要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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