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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律師

風雲兒的辦公室位於手術室的隔壁,透過小窗和閉路電視可以看見房裡的情形。

男人已經睡了接近五小時。

流星慢坐在一旁,正翻閱病歷記錄。

「這病人營養不良、疲勞過度,」阿慢驚訝地說:「因為這簡單的原因,要風雲兒大小姐出手?」

「說到底,」雲兒伸伸懶腰,沒好氣地微笑:「你只是取笑我沒有執業資格。」

「哈哈哈!妳誤會了,我只不過讚揚提出把病人送來這裡的那位醫生。」

「他是方正中醫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醫生。」

「方正中?」阿慢埋頭埋腦想了一會,大嚷:「我認識他嗎?」

「半年前在大學的研究所,你們不是見過面嗎?」

「就是那個超級肥胖中年男人,禿頭,還有點畏首畏尾的那個醫生!」

「喂,你說話客氣一點可以嗎?」雲兒扭扭阿慢的耳朵,繼續說:「我約了他下午再來,到時候你不要亂說話!」

「我亦要在場嗎?」

「你認為方醫生診斷不出「營養不良、疲勞過度」這種簡單的症狀嗎?」

「我知道,真正原因是,這位病人認識我們。」

「你還未看到方醫生手寫的報告。」

阿慢把病歷翻了幾翻,找到方正中的報告。

「字體真難看!」阿慢說。

「大多數醫生的筆跡都是如此。」

「咦!」阿慢被內容深深吸引:「核輻射?我沒有看錯嗎?」

「就是核輻射,他被輻射感染了。」

「妳就把他放在我們面前,不會感染我們嗎?」

「看清楚報告吧!」

阿慢繼續閱讀:「輻射只在他體內和皮膚表面半毫米範圍內被偵測到,有這個可能性嗎?」

「沒有。他的身體好像被一層保護罩包圍著。」

「有趣!有趣!」

雲兒看看手表,道:「鎮靜劑的藥力大概維持五小時,他差不多清醒了。和他談一談,好嗎?」

兩人隨之走入病房,坐在病床旁,屏息靜氣地望著病床上的男人。雲兒又看看手表,輕輕拍拍男人的臉頰。

「是時候醒來了。」雲兒細聲道。

「啊﹒﹒﹒﹒﹒﹒」男人慢慢張開眼簾,望著雲兒:「妳是風雲兒?」

「對,」雲兒拉阿慢到自己身邊:「他是流星慢。」

「香港﹒﹒﹒﹒﹒﹒香港,我來對了地方。」男人爬下床,不過全身無力,走不出半步便倒下。

阿慢把他扶著,讓他躺在床上。

「你體力過度透支,需要大量休息。」雲兒說。

「請兩位跟我走。」男人說。

「雖然我們不知你是誰,但我們相信你的確認識我們,儘管對我們說真話吧。」 雲兒說。

男人眨眨眼,迷迷惘惘地望向雲兒:「今日是甚麼日子?」

「二零零二年五月六日。」

男人額角冒汗,緊握著雲兒的手:「請兩位跟我走!」

雲兒說:「你先給我說說理由。」

「一面走一面說,總之請快跟我走。」男人哭咽地說。

「我們可以跟你走,」阿慢沒有好氣地望望雲兒,再向那男人說:「不過,走不開的是你。」

雲兒瞪一瞪阿慢,不滿他輕浮的語氣。

「為甚麼?」男人問。

雲兒說:「警方懷疑你與一宗謀殺案有關。」

「我殺了誰啊?」

「死者有七名。」

雲兒還未說完,男人搶著說:「他們不是我殺!是「競爭者」幹的!」

「競爭者」 -- 阿慢開始感到趣味。

「你清楚把事情重頭說一遍。」雲兒坐在床邊,放輕語氣說:「首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藍安。」

「哪兒的人?」阿慢問。

藍安猶豫了一會,說:「青海高原的宜蘭人。」

雲兒接著問:「來到香港幹甚麼?」

藍安似有難言之隱,只蓋上眼不回答。

雲兒繼續說:「你偷渡來港?醫院及警方方面從你身上找不到任何身分證明文件。」

「不是!我穿過平原,走進鐵皮屋,然後就來到這裡!」

「甚麼平原?你不是說你居住在青海嗎?怎樣會突然走到香港來?」阿慢插嘴說。

「其他人死了,真的嗎?」藍安哭起來。

阿慢和雲兒互相對望了幾秒,大感疑惑。

藍安敘述了在平原上看見鐵皮屋和騎著單車、穿唐裝的人的經歷。

「你本來住在青海,走進屋裡,便來了這裡?」阿慢組織藍安的說話,下了一個簡單的結論。

「是鐵皮屋!」藍安加重語氣說。

「屋旁邊還種了一棵榕樹。」雲兒補充說。

藍安用力點頭同意。

阿慢走到雲兒身邊,輕輕搭著她的膊:「果然是有趣的事情。」

雲兒轉個話題,對藍安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被發現?」

「應該是﹒﹒﹒﹒﹒﹒應該是一個市鎮,有很多房屋,我今生人第一次看見這樣高的房屋。」

「你是於新界上水的一條村落的空地被發現,這村落位於一條公營房屋旁邊,」雲兒翻看資料:「而且,在你身邊,發現了七具屍體。你認識那七位死者嗎?」雲兒說。

藍安望望天花,再把視線移向窗戶。

突然,病房的電話響起。雲兒提起聽筒。

「風雲兒嗎?」是登格低沉雄渾的聲音。

「登格先生,我正想向你要一些關於那七具屍體的資料﹒﹒﹒﹒﹒﹒」

「妳先別說話!」登格厲聲大喝:「先替我向那病人詢問一切!要一切資料!快。」

雲兒感到登格的情緒十分緊張,忙安慰道:「登格先生,究竟﹒﹒﹒﹒﹒﹒」

登格立刻大叫:「盡快替我記下病人的一切資料,要不是來不及!」

雲兒還未搞清楚登格的意思,辦公室的女秘書便推門撞了入來,隨後還有兩名高大的男人。

「風小姐,他們硬要闖進來。」女秘書慌慌張張地說:「他們是甚麼律師樓的人。」

女秘書說話的時候,兩個高大的男人已經轉到病床前,盯著藍安。

藍安亦看見這兩人的臉,身體顫動了一下。

其中一個男人從西裝內袋內抽出一張名片,遞向雲兒。雲兒還未接到,另一個男人便說:「我們是孖士打律師行的律師,我們代表我們的委詫人接送藍先生離開。」

他聲線嘹亮,說話不慌不亂,語調急速但咬字清晰。

雲兒接過名片,再看看兩人的打扮,的確有點懷疑他們的律師資格 -- 兩人同樣高大健碩,站立雲兒前、與她交談的一位染了一頭火紅色的頭髮,戴著白色鏡片的眼鏡。站在藍安身邊的一人刮光頭髮,頭頂上紋了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

雲兒看看名片,上面寫著「火焰」 -- 這是紅色頭髮律師名字。

「這一位是,」火焰介紹另一位光頭律師:「雷拳。」

雲兒放下聽筒,向前踏上一步:「火先生、雷先生,請問委託人是誰?」

「我們沒有必要向妳提及委託人的資料。」

火焰聲線響亮,連在電話另一端的登格亦聽到。他不禁失聲大叫:「不好了!真的來不及!」

雲兒亦聽到登格的叫聲,感到事態不妙,便說:「病人剛剛回復清醒,不宜移動,而且若要帶走病人,必須得到醫院的同意。」

火焰咧嘴一笑,從手提包裡取出一份文件,說:「這是已經辦妥的出院手續,請合作。」

「不過,這病人與警方﹒﹒﹒﹒﹒﹒」

雲兒還未說完,便被火焰截停:「妳想說警方已經拘捕藍先生嗎?」

火焰向雷拳做了手勢,雷拳遞上一份文件。

雷拳說:「我們已經保釋了藍先生。」

「涉嫌謀殺也可以被保釋嗎?」雲兒問。

「警方只是扣留藍先生協助調查。老實說,警方似乎沒有證據證明藍先生與涉嫌謀殺案件有關!」火焰說。

雖然雲兒被窒著,她心知這是意料中的事,所以立刻裝出無奈的表情。

而且,雲兒覺得火焰的說話其實是向電話另一端的登格說。

雲兒趁他說話的同時,向阿慢打了一個眼色。阿慢看見後,輕輕點點頭。

雲兒心裡一笑,臉上繼續裝出難看的臉色,聽著火焰的說話:「根據香港法律,藍先生擁有自由行動的權力。」

同時間,雷拳已經低頭在藍安耳邊說了一句話。他聽後身體微微震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亮。

動作十分微弱,不過瞞不過阿慢和雲兒。

「只要藍先生同意,他有權拒絕接受治療及隨時離開!」火焰特別加重語氣說。

病房突然變得死寂,連秘書在內五個人立刻望著藍安。藍安用盡全身力量撐起身體,聲嘶力竭地說:「我要走!我要走!」

在場所有人都不作一聲。

兩名律師緊緊合上咀,銳不可擋地望著雲兒。

藍安由激動變成哀求,說:「風小姐,求求妳,讓我跟他們離開。」

雲兒仍然表現得無可奈何,假裝苦想對策。

火焰提醒:「無謂浪費彼此的時間!」

「既然如此,我亦無話可說。」雲兒說。

「十分好。」火焰簡單直接地回應。

說罷,兩名醫護人員衝入病房,把藍安搬到準備好的流動病床上。不到二十秒,藍安已經被帶離病房。兩名律師亦跟隨其後。

雲兒看看空了的病床,示意秘書離開病房,再對阿慢說:「峰迴路轉呢!」

阿慢笑一笑,回答:「兩分十六秒。」

「啊?」雲兒不明白阿慢的意思。

「從他們進入這病房開始,直至藍安被帶走,共花了兩分十六秒,效率高得出奇呢!而且,剛才那兩位醫護人員,步伐穩健、整齊、有力。」

「他們習武?」

「應該是,而且兩位律師亦具有一定格鬥能力。」

突然,電話筒傳來登格的猶如暴風的聲音:「你們兩個蠢人!他們有備而來!」

雲兒醒記起剛才正與登格在談話,便拿起聽筒,神情自若地說:「登格先生,你已經聽到剛才那兩人的說話吧,我亦無能為力了。」

「風雲兒,妳倒說得輕鬆!剛才醫院方面通知我們警方,說那兩人到過醫院,知道那病人轉介到妳那裡,便二話不說地趕來了。」

「他們有法理根據,我不能硬要病人留下。」雲兒回答。

「我當然明白,所以才急著要妳立刻替我們記錄病人的一切!」

雲兒正想說她已經知道藍安的基本資料和背景,登格已經急不及待地說:「不是那些名字地址年齡!我要知道他是否知道屍體的事!」

「他看來不知道,可是﹒﹒﹒﹒﹒﹒」雲兒突然猶豫起來。

登格聽出雲兒有點不妥,立即說:「風雲兒,有甚麼想法不妨說來聽聽!」

「登格先生,你有了解過僱用律師的人是誰嗎?」

「妳以為我連這樣簡單的事也想不到嗎?」

登格的聲浪大得連離電話筒幾米以外亦能聽到。他沒有停下,繼續怒氣沖沖地說:「我剛才已經第一時間派人去調查了。」

雲兒沒有回答,只好讓他說下去:「可是,律師樓的保密工夫了得,我的部下甚麼也查不到。」

登格匆匆說完後,便安靜下來。雲兒如釋重負地嘆一口氣,便說:「登格先生,你有興趣安靜地聽聽我從病人身上得到的資料嗎?」

「與屍體有關嗎?」登格興奮地說。

「是一些關於病人和屍體的現象。」

「哪麼快說!」

當雲兒開始說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

「風小姐?」 登格終於禮貌地稱呼。

「此事或許牽連甚大,因此﹒﹒﹒﹒﹒﹒」雲兒故作神秘,欲言又止。

「明白了,妳認為電話會被竊聽?」

雲兒本來只是想令登格著急一下,以雪剛才遭到的無禮之恨,只不過登格的說話不無道理。

待不及雲兒回答,登格已經道:「風小姐,我立刻到妳處。」

電話筒最後傳來登格把電話擲下一響。

雲兒倚在窗旁,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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