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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 鏡子 風雲兒和登格踏在濕潤的泥濘,撥開前面的稻草;黃色的稻沿著轉動的時間形成的旋渦向天空散去。 兩人輕輕躍過幾片碎石,穿過微微帶草酸味的空氣,踏在水泥路上。對已經不知道在平原迷失了多久、已經踏過鬆軟的泥土多少公里的兩個人說,鞋底和路面的摩擦聲、腳跟踏在堅硬的水泥的震盪,都份外令人愉快,彷彿在灼熱的沙漠裡喝下一口冰水一樣令人神往。 兩人從水泥路跳進榕樹的影子裡。榕樹下,空氣特別濕潤,水珠一下子凝固在臉頰上。一陣清風從平原吹進來,把二人身上的倦意和骯髒一拼吹散。 雲兒的手已經抓著鐵皮屋門上的鎖,用力轉動。 「鎖上了!」雲兒說。 「讓我試試!」登格說罷,一手推開雲兒,另一隻手抓著門鎖。他不斷左右轉動,口裡嚷著髒語,仍然無法把門打開。 「一起撞開它!」登格提議。 雲兒同意。兩人倒數幾下,同時衝向門,不過長了銹的鎖死咬著木門不放。 「世界上竟有連我也撞不破的門!」登格撫摸著紅腫的肩膊,自嘲說:「它只不過是一片爛木門罷!」 「我們每天只吃野草,所以沒有體力。」雲兒雖然口裡這樣說道,不過她亦感覺怪異,因為她剛才已經使用異於地球人的強大力量。 登格走向旁邊的窗子,隔著佈滿黃色污漬的玻璃向屋裡望,裡面漆黑一片。雲兒從另一邊窗子向裡面望,同樣甚麼也看不見。 「裡面黑暗得有點不尋常。」登格說。 雲兒回答:「你還記得藍安嗎?」 「與七具屍體有關的傢伙。」登格說。 「你曾經說過忘記了。」 「對,忘記了!哪又如何?」 「他亦提及這間鐵皮屋。」雲兒一邊說,一邊把一隻眼睛睜大,緊緊貼在玻璃上:「他亦曾經像我們一樣,站在這裡向屋裡望,一樣甚麼也看不到。」 「如果有電筒就好了!都是這棵榕樹,把光線擋著了!」登格抱怨。 「就算有電筒,或者砍了這棵樹也沒有幫助。」 「為甚麼?」 雲兒吸了一口氣,說:「裡面沒有空間。」 「妳究竟說甚麼?」 「我對空間的感覺比你們敏銳 -- 我感覺到窗後甚麼也沒有。」 「妳說「你們」?妳指地球人?」 「我早已對你說,我不是地球人。」 登格走到榕樹下,向樹幹打了幾拳,說:「如果我在認識妳前,有人向我說這種夢話,我會把他關進精神病院!」 雲兒苦笑一下:「哪麼現在你會怎樣對待我?」 「我不管了!我只想離開這裡!」 「既然我們已經到達鐵皮屋,應該會有辦法離開這裡。」 「嘿,是那個穿黑色衣服的人告訴妳嗎?他又是外星人嗎?」 「我曾經看見那人的臉,因此肯定他不是外星人。」 「別回答得哪麼認真,我只不過隨便問問。算了,除非我親眼看見妳乘太空船從天而降,否則我不會相信外星人的事情!」 雲兒微笑一下,再沒有說下去。 登格突然指著地面,說:「妳看看。」 雲兒在地上找不到特別的東西:「你看見甚麼?」 「這個!」登格拾起一支粗大的樹枝。 登格揮動樹枝幾下,走到窗前,擺出棒球場上擊球手的姿勢,大聲說:「我不相信打不破這片鬼玻璃!」 雲兒自然反應下掩著耳朵,仍然聽到樹枝撞擊在玻璃上的巨響,接著她看見玻璃上的榕樹倒影隨著玻璃的震動而扭曲了幾下。登格再次揮動樹枝敲打,玻璃窗發出比剛才更響的聲音。 樹枝折斷,玻璃仍然絲毫無損地鑲在窗框上。 登格見樹枝斷成兩截,哭喪著臉地走到雲兒前,抓著她的衣領,說:「我不相信裡面甚麼也沒有!我亦不相信妳是外星人!」 突然,一把男人聲音從榕樹後傳來:「登格,對女性要溫柔點。」 登格和雲兒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驚。一個男人從榕樹後走出來。 這男人身高大概一百六十厘米,個子不算高,比登格和雲兒還要矮,可是從破爛發霉的軍服裡暴露了異常強壯的身軀。 「你是剛才的人?」雲兒問。 「甚麼剛才的人?」男人說。 「你剛才不是向我們揮手嗎?」 「我不認為平原上還有其他人。」 「哪麼,閣下是?」 「風小姐,妳竟然把我忘記了!」男人說罷,然後哈哈笑起來。 男人的笑聲豪邁奔放,彷如草原上的天空一樣碧藍透澈,令人心曠神怡。 「風雲兒小姐,妳真的忘記我了!」男人跳起,一個空翻就降落在雲兒前。 「對不起,我真的不認識閣下。」 這時候,登格的手仍然抓著雲兒的衣領。男人快速地用手指按壓登格手臂上某個位置,登格的手便馬上鬆開。男人再用另一隻手扣著登格的手腕,按著脈門,說:「登格,你營養不良,不過你身體比一頭牛還強壯,所以沒有甚麼大礙。」 接著男人執起雲兒的手掌,同樣按著脈門,正要說話時候,雲兒運力把男人的手甩開,再反握著他的手腕,把他拋向天空。 男人沒有反抗;他順著雲兒的力量躍向天空,在四、五米的高度上翻了幾個跟斗,然後輕盈地落在鐵皮屋屋頂上。 雲兒說:「閣下願意與我比試一下?」 男人簡單地回答:「榮幸。」 雲兒跳到屋頂,立刻向男人發拳。男人沒有閃避,只是輕輕以單手擋著,腰部微傾,左腳向後踏,便把雲兒的力量卸去。他紮穩雙腳,把剛才雲兒的力量從腰及雙腳迅速集中在手掌,一下便把雲兒震退幾步。 雲兒退到屋頂邊沿,穩定了身體後,便再向前衝。她這次用快速而零亂的腿攻,用意令男人難於借四肢擋去攻勢,繼而逼他向後移動,直至他退至屋頂邊沿。 男人如雲兒所料,已經退至屋頂邊沿。雲兒突然改用手肘朝男人臉頰攻擊,男人來不及回應,向後一仰,整個人從屋頂向下跌。 男人在空中旋轉幾遍,雙腿踢向鐵皮屋,令身體水平地飛向榕樹。他抓緊樹幹,吸了一口氣,利用手指的力量,把身軀垂直呈倒立姿勢,然後大喝一聲,利用十指的力量,把整個人彈進榕樹樹葉裡。 雲兒跳進大樹裡。茂盛的樹葉阻礙登格的視線,不過他聽到從樹葉裡傳來一陣陣拳腳交鋒發出的凌厲聲音。他走到樹下,不願錯過這場精彩的比試。當他望向樹裡的時候,只看見雲兒和男人在樹葉和光線交替下閃爍。 一片樹葉落在登格臉上,他把樹葉撥去後,已經看不見雲兒和男人的影子。他從聲音知道兩人已經轉移到地面,就走到水泥路上,看見兩人在草堆裡繼續比試。 剎那間,兩人消失,不過登格仍然聽到兩人的聲音。 「難道他們快得令人看不見?」登格對自己問。 突然,雲兒在登格前面出現,並向登格身後發了一拳。拳頭在登格髮鬢擦過,被男人的手接著。 雲兒說:「我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不上你。」 登格被夾在兩人中間,聽到男人從身後回答:「如果妳有十成體力,絕對不會輸。」 男人的手滑到雲兒手腕,按著脈門,說:「風小姐,妳同樣營養不良,看來平原上一點像樣的食品也沒有。」 雲兒賭氣說:「 吃野草、喝泥水,怎會有營養?」 「似乎連鬥志亦被磨滅,」男人轉身,面對著平原說:「這個地方太可怕了。」 「既然可怕,快點離開好了!你一定知道如何離開這裡!」登格說。 「這間破爛鐵屋就是平原的出口。」 「可是門總是打不開,窗也打不破。」。 「唉,」男人嘆一口氣,令雲兒和登格大感不惑。 男人說:「我可以立刻帶你們離開,不過在這之前,有沒有興趣看看一樣有趣的東西?」 登格搶先答:「沒有興趣!」 雲兒不慌不忙地說:「先說說是甚麼東西。」 登格截住雲兒,說:「管它是甚麼!我只想早點離開這裡!」 「我認為看看亦無妨,反正已經來了鐵皮屋,出口一定在這裡。」雲兒說。 男人指向平原上某方向,繼續說:「有趣的東西就在那裡,離這裡五百米,風小姐,妳有興趣看嗎?」 雲兒回答:「你不是普通人,因此推介的東西必定有趣非常!」 男人聽後,仰頭向天大笑。 雲兒望望登格,示意一起去。登格搖搖頭,說:「我沒有興趣!」 「我去看一看,立刻會回來。登格先生,麻煩你在這裡稍等,萬一我回不了,你亦可以離開這裡。」雲兒說。 說罷,雲兒走進野草堆裡,快步向男人所指的方向走。 她走了十餘步,向後望,見登格和男人仍然站在榕樹下,心裡鬆了一口氣。她越走越是忐忑,直至突然一陣風吹過身邊,她又向後望,看見榕樹、鐵皮屋和兩人仍在。 她定一定神,原來剛才只不過走了不超過二十米。 她繼續走,感到自己的確十分勇敢。假如身後的東西又突然消失,便剩下自己孤獨地在平原上流浪。 登格從遠處催促一句「Be quick!」,立刻令她安心了。 雲兒走了幾分鐘,發現前面的草長得特別稀疏。由於平原上全是草,因此假如距離稍遠,根本不可能看見這種區別。 她一步一步走近,看見那地方寸草不生。覆蓋著泥土的,竟然是平原上的天空! 她走近,看見原來是一片長方形的鏡子。鏡子清楚把蔚藍的天空和雲兒倒影其表面上。雲兒小心翼翼地踏上鏡子上,鏡子有五米闊,卻差不多一百米長! 雲兒蹲下檢查鏡子。鏡子鋪上一層薄薄的透明物質,好像是塑膠或纖維。雲兒踏在鏡子上,來回走了幾步,感覺並不如想像般的光滑,反而頗為粗糙。 鏡子旁邊,有兩條銀色的條狀物,與鏡子平衡地鋪在泥土上。條狀物只有五厘米闊,不過比鏡子還要長,甚至伸延至平原的地平線。 雲兒蹲下,敲了幾下,發現這是兩條鋼條。兩條鋼條相隔一米半,每隔幾米,便有一塊長方形的木塊承托著。 「風小姐,妳找到那東西嗎?」男人從遠處大叫。 雲兒站在木塊上揮手,表示找到。 雲兒返回鏡子上,隨便走了幾遍,發現鏡子上有幾處污點。她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堆腳印。 可能由於鞋子沾滿泥濘,腳印十分明顯。腳印屬於同一人,從草堆開始,印至鏡子上,然後消失在鏡子接近鋼條的一端。 「原來如此。」雲兒自言自語。 雲兒愉快地伸一伸腰,走回鐵皮屋。 雲兒甫回來,登格急不及待地問:「看見了甚麼?」 「火車站。」雲兒回答。 男人哈哈笑了幾聲,附和說:「我看見後,亦有同感。」 雲兒接著說:「向我們揮手的人就是從車站離開嗎?」 男人回答:「你們看來真的遇到一個「揮手的人」。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登格拍拍手,說:「火車站?走遠點還會有飛機場?夠了,我已經感覺到十分有趣了!你們要討論,可否留待離開這裡後,找處熱鬧和舒適的地方,一面喝白蘭地,一面討論好嗎?」 雲兒和男人互相望了一眼,齊聲道:「好吧好吧。」 三人走到鐵皮屋門前。當男人準備伸手向門鎖時候,登格不屑地說:「門被鎖上,別白廢心機。」 男人笑一笑,說:「剛才我在樹後已經看見了。你們打不開,因為你們沒有想過目的地。」 登格說:「混賬!我們當然希望離開這鬼地方!」 男人說:「看,你只想著要離開,但卻沒有想過希望去的地方。」 雲兒說:「打開門,不就走進屋裡嗎?」 「這個就是關鍵!」 登格看著男人只顧說話,好像沒有打開門的意思,便衝上前推開男人。 這時候,雲兒拉著登格,說:「登格先生,冷靜點,想清楚剛才他的話。」 男人對雲兒說:「風小姐,似乎妳明白了。」 雲兒回答:「由於我們沒有想去的地方,就算打開門,我們只會進入鐵屋裡,而不是離開平原。」 「看來風小姐比較聰明。」 登格跑到門前,轉動門柄,大叫:「我要回家!」 門柄「格」一聲被打開,縫隙露出一線光芒。登格繼續推開門,看見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末端是一個長滿草的平原。 雲兒說:「仍然是平原?」 「不,」登格跑到走廊的末端,說:「不,這裡是德薩斯的大草原!我家就在那裡!」 雲兒和男人仍然站在榕樹下,互相向對方一笑。 「你與我們一起離開?」雲兒問。 「不會,」男人指向雲兒身後:「妳看看那邊。」 天空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慢慢從遠至近。 黑點越來越接近,原來是一個飄浮在空中的巨大半球體。半球體表面被燃燒過,仍冒出少量黑煙。 「總不能有平靜的一刻。」男人說。 「你認識那東西?」雲兒問。 「這是一條村莊,」男人嘆了一口長氣,有點無奈地說:「它竟然從沙漠飛到平原上!」 巨大的半球體朝男人及雲兒飛過來,剛好在鐵皮屋上空略過,氣流一下子把榕樹的葉和氣根捲到半空。 「風小姐,妳可以從鐵屋回到香港。」男人說。 「你打算追上去?」雲兒問。 「對啊,我還有事未做妥,而且事情還變得複雜。」 鐵皮屋裡傳來登格的叫聲:「風小姐,還不快點來!」 雲兒看看鐵皮屋裡的世界,猶豫了一會,向男人問:「這座飛行村莊有甚麼值得一看的東西?」 「我早料到妳會有此一問,」男人鬆一下身體關節,說:「流星慢應該在村裡。」 雲兒微笑,雙眼發出久違了的光芒。 「風小姐,來這邊。」男人把雲兒引到鐵皮屋後方,那裡有一輛吉普車。 男人跳上車,說:「跟著村莊,看看它的目的地。」 雲兒亦跳上車上。男人發動引擎,正準備踏下油門之際,登格跑到車前攔截。 「你們竟拋下我?」登格不滿說。 「登格,你沒有留下的理由。回家吧!」男人說。 雲兒似乎同意男人的想法;她示意開車,男人立刻把車向後駛,再從登格身邊擦過。 「你們這群混旦!」 雲兒從車側的倒後鏡看著登格暴跳如雷地咒罵著,向旁邊的男人說:「他會不會走進鐵皮屋裡?」 男人回答:「妳認為他不會?」 雲兒說:「如果這個平原沒有完全磨滅了他的鬥志,他會拼命追著車子。」 「我們的吸引力比德薩斯大草原還要大?」 「不是我們,」雲兒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飛行中的村莊:「是那艘太空船。」 「雖然妳是宇宙人,總不應該把任何飛行物體都稱為太空船罷。」 「你知道我是來自其他星球?」 男人點點頭,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雲兒對自稱不是地球人而被人譏笑早已習慣,因此當男人相信她是外星人的時候,反而有點不甘心,說:「外星人會長得與地球人一模一樣?而且還會說你們的語言,你不覺得奇怪嗎?」 「是流星慢告訴我。」 雲兒聽後大吃了一驚,再重新打量這個男人。 男人一手抓著呔盤,胸有成竹地說:「妳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認識阿慢、我,和登格!你是方正中!」 「終於知道了,哈哈哈!」 「方醫生,你怎樣會變成﹒﹒﹒﹒﹒﹒」雲兒突然想不到用甚麼詞匯去表達心裡的絮亂。 「妳想說,以前連走路快一點也差不多窒息的大胖子為甚麼會變成這樣輕盈。」 雲兒想的不止如此簡單;現在的方正中無論談吐、眼神,和身體的一舉一動都閃耀出自信和光芒。從剛才交手知道,方正中並不是以前認識的大胖子。他現在已經超越正常地球人應有的實力。 「方醫生,」雲兒回復鎮定,故作輕鬆地說:「你被外星人擄俘,然後被改造了?」 「我跟隨一個人學會上乘的戰鬥技術,而且他還教曉了我重新認識世界和自己。」 「不會是阿慢,因為他不懂得甚麼認識世界和自己這一套。」 「不是慢先生。那人比慢先生更強。」 「是誰?」 「我不認識他。我在平原上偶然遇見他,之後跟他學習了一年。」 「學習了一年便可以?」 「事實上,連我也想像不到。」 「他長得怎樣?」 「他披著金色斗袍,從來不露出樣子,自稱「金色戰士」。」 「「金色戰士」?」雲兒突然想起她受到一個身穿黑色衣服的人「邀請」踏進平原。 雲兒簡單地把黑色唐裝男人出現在她辦公室直至與登格流落在平原的經歷說給方正中。方正中聽後,想了一會,說:「金色和黑色?妳認為我們遇到的是同一個人?」 「或許是同一類人。你沒有看過他的臉,下不了結論。」雲兒回答。 「不過妳看過黑色男人的臉。」 「對,亦因為如此,我才答應走進平原。」 「哪麼,剛才的問題應該讓我來問,」方正中吸了一口氣,說:「他長得怎樣?」 「你現在這個嚴肅的樣子才像我認識的方醫生。」 「妳覺得我剛才很輕佻嗎?」 「只是不太穩重。」 「流星慢那傢伙亦不過如此。」 「我沒有說過不喜歡。」 「風小姐,待在這個世界的日子並不好過,如果不放縱一下,我早已自殺了。」 「我看你現在挺開心,而且身體強壯得很。」 「如果不是來了這裡,我仍然是一個肥胖醫生。退了一步,反而是比海更闊和比天更高的世界!」 「是甚麼的世界?」 「宇宙。」 「你的說話十分難明白。」 「「金色戰士」曾經問我:「海闊天高之上還有甚麼?」」 「你便回答「宇宙」?」 「他第一次問我時候,我便答「不知道」。那時候我仍然是胖醫生,脂肪塞滿腦袋,這樣的問題以為是信佛的人才會討論。」 「第一次答不出,第二次就答「宇宙」。」 「喂,我剛才問那黑衣男子長得甚麼樣子,妳為甚麼撇開了話題?」 「既然你知道我撇開了話題,就不要問。」 「難言之隱?」 「可以這樣說。」 雲兒輕撥紫色的頭髮,回想看見那人的人的臉,心裡仍然忐忑不安。 突然,雲兒肚子「咕咕」作響,連方正中亦聽到,令她感到尷尬。方正中指著車廂,說:「裡面有比野草更好吃的食品。」 雲兒爬進車廂裡,看見幾箱食品。她隨手拿了一條麵包和一瓶酒。 她返回駕駛室,讓平原的光線照射在麵包和酒樽上。她細閱了酒樽上的印刷,又撕開了麵包,說:「這是法國釀製的白酒,和法國麵包。」 方正中回答:「這輛吉普車從一個市鎮裡的一所大屋搶過來。那屋子還有更多不同國家的美酒佳餚。」 「你認為這裡是地球上某個地方?」 「可是這裡的人、事物以至環境,我看不出這裡是地球任何一個國家。」 「我們在地球某個時間裡?」 「我亦想過這點,不過我下不了定論。」 「為甚麼?」 「簡單地說,我們現在駕駛的吉普車,是一九七三年英國製造。你拿著的酒是九六年,不過,除此之外,這世界裡的一切全看不出和我們的世界有何關係。」 不知不覺間,吉普車已經追上村莊。村莊減慢了飛行速度,距離地面只有五十米左右。方正中不敢把車太接近村莊底部,因為他擔心村莊一下子會壓下來。 「還是跟著它的尾巴,看看它會飛到甚麼地方。」方正中自言自語。 雲兒沒有回答,只顧咬著硬實實的麵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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