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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 九個黑衣人 青藍向隊員伸出手,說:「給我。」 「給妳甚麼?」隊員回答。 從看見石屋外出現藍色發光的薄膜,直至火焰背叛「五頭龍」,帶領部下瘋狂地向薄膜掃射,才不過一分鐘光陰。轉變之快,令隊員一時間不能理解青藍的意思。 山頂 -- 村莊的禁地 -- 神秘和寧靜突然間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群入侵者的槍聲和叫喊。 當隊員還睜大雙眼看著子彈被藍色薄膜反彈至天空深處時候,青藍指著他手上的槍,重覆說:「把你的槍給我!」 「妳打算做甚麼?」 「你的槍比較厲害,我要阻止別人接近「九頭龍」!」 「子彈無法射進薄膜裡啊!」 青藍目光帶點輕視、望著火焰一伙人,說:「他們不能,你亦不能,不過我應該可以。」 「對,妳是「龍」!」 「快把槍給我!」 青藍把早前隊員給她的手槍遞給士兵,另一手取去他的自動步槍,說:「要一下子對付這麼多人,連續發射的槍才有效。請你掩護我。」 「前面全是敵人,不出三秒,妳至少身中一百槍!」 「所以我才要你掩護我。」 「妳打算自殺嗎?」 「不會這樣容易死去的,」青藍快速地檢查自動步槍的槍膛和彈夾,一面說:「方正中在會館救我的時候,亦發生了奇蹟。想起來,就像現在一樣。」 「「九頭龍」會在妳身上發動保護罩?」 「嘿,這不是唯一的希望,還有另一個方法。」 薄膜前聚集了兩伙人,分別是「五頭龍」和火焰的部下。火焰的部下不斷向薄膜射擊,不過子彈立刻被膠著狀態的薄膜緊緊吸著。 「五頭龍」的部下則排成半圓形的人牆,包圍著火焰的部下,按兵不動。 青藍快速地繞過大石,小心翼翼地竄到人牆後。由於兩班人都面向薄膜,沒有留意到身後的不速之客。她舉起步槍,大聲說:「不要動!」 青藍把槍對準火焰:「 火焰,叫你的人向左右讓開!」 「是妳?哈哈哈!」火焰看見青藍,一陣莫明的討厭感覺湧上心頭。他大叫:「殺了這女人!」 「和你來個交易。」青藍說。 「交易?」火焰示意部下暫停攻擊。 「讓我通過,我讓「九頭龍」實現你的願望。」 「憑甚麼令我相信妳?」 「你沒有選擇餘地。你可以接近石屋嗎?何況,當「五頭龍」得到「九頭龍」後,第一個要殺的人應該是你。」 火焰沉默了幾秒。青藍繼續說:「他快到達石屋了。」 「嘿!」火焰怒目注視青藍:「我不相信妳!」 火焰把對青藍的厭惡變成憤怒,令全身血管暴脹,皮膚變得通紅。他握緊雙拳,仿彿野獸咆吼:「做甚麼?還不開槍!殺死這女人!」 火焰也從腰拔出手槍,指向青藍,說:「我不像雷拳般愚蠢,被女人耽誤!」 「嘭」、「 嘭 」 幾響槍聲響起,不過槍火沒有從火焰手槍冒出。 「哇哇哇!」火焰發出慘叫,手槍掉在地上,手掌爆開,連掌骨亦清楚可見。 所有人同時戒備,並找尋剛才槍聲何處傳來。 火焰怒罵:「是誰?誰開槍?所有人聽著,殺!一個不漏!」 火焰說話之際,另一槍聲突然響起,「五頭龍」一方有人倒下。 「是誰?誰人開槍?」、「是對方!」、「我沒有!」、「誰?」、「是你們吧!」、「沒有!」、「是你!」人群裡互相指摘聲音彼起此落,兩方人的情緒緊張到極點。 人群裡突然有人喊出一聲:「殺!」 兩伙人立刻互相開火,幾百響槍聲一秒間震遍沙漠。 雙方站在最前方人馬五秒後已倒下,後面的人立刻踏過他們背脊,跳進敵方範圍裡,有近距離的射殺,亦有互相肉搏。 青藍趁情況混亂,拼命向石屋狂奔。對於她來說,身後所有人都是敵人,因此她不理後面的混亂,不時轉身向後方隨意射擊,心中重覆著:「(慢先生,我不會讓你獨自背起這村莊!)」 躲在大石後的士兵開槍掩護青藍,直至她到達薄膜邊沿時候,子彈亦剛剛用完。他退到大石後,快速地更換彈夾。 當他想起剛才只是偷偷開槍打中火焰的手掌,又隨意射倒「五頭龍」其中一名部下,就令兩方人起哄,繼而互相撕殺的情形,他不禁泛起一絲奇異的笑意。 青藍後腿用力一伸,整個人跳進藍色薄膜裡。她沒有被彈開或著被吸著。薄膜突然變得像肥皂泡透明,天上的星光還清楚反映在光滑的表面。當青藍穿過薄膜後,它又立刻變回藍色。 青藍追上「五頭龍」,從後把他撲倒在地上,與他摟作一團,在沙地上滾了幾米。 「五頭龍」大叫:「女人,妳想怎樣?」 「保護「九頭龍」!」 「原來「九頭龍」真的在這屋子裡!」 「五頭龍」把青藍按在地上,摑了她幾下:「不要阻止我!」 青藍用槍柄擋開,再用膝頭頂開「五頭龍」。她立刻把步槍反過來,向「五頭龍」發射。 子彈在「五頭龍」前被彈開,令青藍吃了一驚:「怎會這樣?」 「「九頭龍」保護著我!看,他亦想我早點迎接他!」說罷,「五頭龍」轉身向石屋跑。 青藍拋下步槍,從後扼著「五頭龍」頸項,說:「「九頭龍」不會承認你這種叛徒!」 「連妳也認為我是叛徒?妳這女人,妳還要所有人陪妳流落在這世界一生一世嗎?」 「原來你一早忘記了我們的責任!難怪你夠膽帶著一群人來冒犯聖地!」 「不要阻我!」「五頭龍」反手扣著青藍手臂,另一手抓著她的頭髮,說:「既然「九頭龍」要我們流落在這裡,他為甚麼要把流星慢帶來?難道「九頭龍」會擔心妳寂寞,替妳找個男人來嗎?」 「慢先生是來對付你這叛徒!」 「笑話!「九頭龍」若要我死,剛才妳的子彈早已打穿我頭顱了!」 「五頭龍」把青藍鬆開,推倒在地上。 「儘管向我開槍,看看子彈會不會打中我?」 「混賬!」青藍一面大叫,一面瘋狂地向「五頭龍」開槍。不過,子彈全在他身邊擦過。當最後一發子彈用完,彈殼剛巧落在地上的彈殼堆、發出一聲清脆聲音時候,「五頭龍」絲毫無損地站在石室外。他右手慢慢推開門,咧嘴笑道:「「九頭龍」,我來了。」 青藍抓起一堆沙,用力擲向「五頭龍」,大叫:「不准進去!」 「五頭龍」走進屋裡,青藍從後趕上。當她跑到門口時侯,屋裡傳來「五頭龍」的慘叫聲:「哇哇!」 青藍半跑半跌地走進屋裡。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石屋內部。屋裡只有二十平方米面積,沒有窗戶,四面皆是白色的牆壁;中央掛著一盞燈,把屋裡照得十分光亮,甚至有點刺眼。 突然,一條溫暖的紅色液體射向青藍臉上。她立刻用袖子擦去眼睛上的液體,張開眼後,看見紅色液體繼續射向白色牆壁,令牆壁一下子被染成鮮紅。 青藍手上的紅色液體雖然溫暖,但十分濃調,粘在手上一下子揮不去,令她感到一陣寒冷。 「血!是血!」 鮮紅的血液從「五頭龍」的膊頭噴出來,不斷向石屋四濺。幾條血路從牆角流向青藍,把她嚇到縮向一角。她感到腳跟踏著甚麼;回頭一看,她正踏在「五頭龍」的手臂上! 手臂與「五頭龍」的身軀分離,躺在血浴裡。青藍看見剛才被扯脫的頭髮還附在手指隙內。頭髮的另一端浸在緩慢流動著的血液裡,似乎要拼命爬向原來生長地方 -- 青藍的頭殼上。 「五頭龍」倒在地上,用左手按著原本連按著右臂的骨骼和血管,臉容被痛苦扭曲。 「救我!啊!」他呻吟著,心寒而慄的感覺透青藍心底。 她不敢正視「五頭龍」的傷口。她轉移視線,在染血的石屋找尋九頭龍。 她冷靜下來,看見石屋裡除了血和血液的氣味外,甚麼也沒有。 青藍不理會「五頭龍」的傷勢,冷冷地問:「「九頭龍」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 「究竟在哪裡?」 「真的不知道!先替我止血啊!」 「不可以!」青藍再環視石屋一次,說:「除非告訴我「九頭龍」去了哪裡。」 「我真的不知道。」 「哪麼誰人把你的手劈下來?」 「不知道!我一進入屋,就看見﹒﹒﹒﹒﹒﹒」 「看見甚麼?快說!」 「一個女孩!」 「怎樣會有個女孩!說真話!」 「是個女孩,她把我的手﹒﹒﹒﹒﹒﹒嘎!」 她不斷搖動「五頭龍」,不過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豈有此理!」她撇下「五頭龍」,走出石屋外。 藍色薄膜外,只有幾十人還在戰鬥中,其餘的人已經倒在地上,不是被殺,就是受了重傷。 突然,地面搖晃了幾下,藍色薄膜亦隨之震動。薄膜好像肥皂泡般膨脹和收縮,同時亦從透明變成渾沌。薄膜外的人只顧打鬥,並沒有留意到地面的震動和薄膜的變化。直至幾十秒後,震動變得異常劇烈,他們才發覺薄膜已經變成深藍色,而且表面滿佈白色和黃色的圖案,好像雲石的秀麗石紋。 所有人感覺到身體忽然沉重起來,有些人甚至不自覺地仆倒在地上。 「地面升起了!地面升起了!」其中有人大叫。 所有人看見沙漠的地平線向下降,才知道地面一邊震動,一邊正向上升。他們不再戰鬥,反而一起走到山崖,從高處向下望,赫見整個村莊從沙漠升起! 燃燒著的村莊一下子上升了,停留在一百米的高度上。震動停止,接著是整個村莊傾斜了。雖然傾斜只不過一度左右,不過對於一個直徑達二千米的圓形村莊,這小小的傾斜已經令村莊兩端出現幾十米的高低差別。 青藍扶著門框,穩定了身體。 薄膜忽然急速膨脹,向四周擴展。白色和黃色的圖案隨薄膜變大而被拉長,從原來複雜及不幾何變得整齊且幼長,並連結為網狀。薄膜擴張時候穿過發愣的人們;他們沒有受傷,亦沒有任何奇怪的感覺。 薄膜在不到半分鐘便包圍了整個山丘,繼續順著陡斜的山崖向下滑,朝村莊擴展。薄膜所接觸的地方,猛烈的火勢一下子熄滅。 又過了半分鐘,薄膜已經包圍了整個村莊。火滅了,但濃烈的燒焦味道,與空氣一起被困在薄膜裡,無法逸散至乾燥的沙漠裡。 飄浮的村莊向傾斜的方向移動,同時薄膜又從渾沌的深藍慢慢褪色,最後薄膜變成透明 -- 或是清晰得看不見 -- 離奇地與火舌一起煙消了。 村莊好像一艘巨大的飛船在沙漠上飛行,向地平線前進。 山崗上,還可以行動的人和村民們亂作一團,紛紛向山下逃跑。 火焰大叫:「你們以為可以離開這裡?我們現在在天空上!」 那幾個人慢下腳步,其中一人戰戰競競地問:「我們會到哪裡去?」 「我怎知道?」火焰道。 「我要離開這鬼地方!」 「哼!快把五先生找回來,沒有他,我們離不開這裡!」 本來處於敵對的兩伙人由於混亂不自覺地站在同一陣線。 幾個人應聲立刻跑向石屋,繞過還站在門口的青藍,準備大步踏進屋裡。 「這裡是禁地,你們不准 -- 」青藍企圖阻止,不過被人粗暴地推倒在地上。 幾個人一踏進屋裡,發出一陣驚訝聲:「哇哇哇!」 青藍以為他們看見被割下手臂的「五頭龍」而吃驚,不過屋裡卻傳來:「五先生在哪裡?」 青藍立刻爬起身,撲進屋裡,只看見斷臂仍在地上,「五頭龍」卻不見了。 火焰趕上來,看見屋裡血跡斑斑,忍不著向青藍問:「發生了甚麼事?」 「當我進來時候,他的手已經被割下來。」 「他在哪裡?」 「剛才還躺在這裡!」 火焰咕嚕地說:「找不到五先生,豈不是走不出沙漠?」 「原來你們﹒﹒﹒﹒﹒﹒」青藍說了一半,突然如瘋子般大笑起來。 「賤女人,笑甚麼?」 「原來你們沒有穿越沙漠能力!」青藍說。 火焰沒有回答。 「「五頭龍」真的沒有把穿越沙漠的方法告訴你們。」 火焰面色一沉。青藍好像看見火焰的無奈,立刻接著說:「原來他從來沒有相信過你。」 「不要再說!」 青藍只顧繼續說:「我猜,你亦不知道來往外面世界的方法,是嗎?」 「嘻嘻嘻,」火焰突然擺出一副自鳴得意的樣子,說:「我不會告訴妳!」 「混脹!你根本不知道!你連離開沙漠的方法也不知道。」青藍亦不甘示弱,說:「不過,「九頭龍」和「五頭龍」都消失了,看來你們的命運便掌握在我手上!」 「賤女人!」火焰一掌打在青藍臉上。 青藍摸摸紅腫的臉頰,說:「你向我無禮?」 火焰高聲說:「妳不過是雷拳床上的玩具!」 「你!」 「有甚麼不能說?你看看我們現在的環境!」火焰一手執著青藍的頭髮,一手扼著她的頸項,把她拉到山崗的邊沿,說:「看,妳的村莊已經被我們燒光了!」 火焰用受子彈打得粑爛的手搓著青藍兩脥,逼她轉身望著受傷躺地的下屬,繼續說:「而我們就莫名奇妙地自相殘殺,為甚麼呢?為甚麼啊!」 火焰強行把青藍推到山崖邊,威嚇說:「「龍」算甚麼?我立刻把妳推下去!」 青藍拼命地掙扎,反而令火焰的血流入口裡,血腥味令青藍作嘔,腸胃抽搐,連呼喊聲也發不出。 火焰十分享受青藍被虐的表情;他把頭貼近,細心看著青藍臉上每一滴汗水,說:「原來妳痛苦時候就是最美麗,怪不得雷拳哪麼喜歡妳。」 躲藏在大石後的隊員屏息靜氣地瞄準火焰。飛行中的村莊極為震盪,令他不能準確地瞄準目標,而且,他看見青藍遭到毆打,心裡便焦急;越是焦急,越瞄不準。 突然,一隻手從他身後伸出,輕輕把手槍按住;另一隻手則掩住他的口,著他不要作聲。 隊員看見那人的臉,不禁大吃一驚 -- 穿著破爛不堪的軍服的阿慢站在他背後。 「不要露出害怕的眼神,你們都是一流的「沙漠十人」。」阿慢淡淡說。 他把一支狙擊用長槍架在大石上,伏在地上,瞄準火焰:「你認為應該射擊哪個部位?」 隊員突然被這樣一問,才發覺剛才根本沒有考慮過這問題。他猶豫地回答:「頭部。」 「頭顱目標太小,你有信心打中嗎?」 「身軀?」 「目標大了,而且,萬一打中了,紅髮傢伙會不會立刻把青藍拋下山呢?萬一打中人質,豈不是壞了大事?」 隊員搖搖頭,表示後悔剛才沒有清楚考慮形勢,便準備開槍。 「不過,」阿慢配合震動的節奏,對準了攻擊目標:「如果我是副隊長的話,我亦會死盯著頭顱!」 長槍連續響了兩響,兩顆子彈劃破空氣、打進肉體的聲音,彷彿以比光線更快的速度,從一片零亂的山崗向沙漠擴散。空氣的震盪變成一陣陣規律和低沉的哀號,好像一個黑暗的網,從天而落,撒在黃色的國度,永遠把它埋葬。 村莊裡,只有聖地沒有被火舌蹂躪。可是,鮮血從火焰的其中一名部下的小腹上湧出,染紅了這片沒有被燃燒的土地。 火焰和青藍看見有人突然受襲,一時間愣住了。 阿慢看見子彈命中了目標,滿意地笑一笑,說:「還是打中了身體。」 「不是應該攻擊紅色頭髮的傢伙嗎?」隊員問。 「我可沒有信心在搖動著的地方上瞄準頭部。」說罷,阿慢把狙擊槍交給隊員:「這裡交給你,替我說幾句美麗的台詞。」 火焰向大石方向大喊:「是誰躲在那裡?快給我滾出來!」 隊員緩緩站起來,說:「我們是「沙漠十人」!」 火焰仍然拐著青藍,說:「你剛才不是忙著救火嗎?」 隊員不慌不忙地說:「救人比救火更重要。」 「救這女人?又是為了這女人!」 「我沒有傷害你的打算。」 「是嗎?剛才你不是向我們開槍嗎?」 「對哇,我沒有傷害你的打算,不過絕對有傷害其他人的意思。」 「哦!哈哈」火焰報以一笑:「不過,因為這女人仍在我手上,你才沒有傷害我的打算罷。」 火焰高聲地嘲笑,連同附近的部下亦笑起來。隊員一言不發,以奇異的眼光盯著火焰。 火焰見隊員望著自己,變得納悶起來,說:「要對付我的話,剛才就對我開槍罷!幹嗎跑出來,專登給我奚落?哼!還是害怕錯手傷了這女人?」 隊員把步槍拋在地上,保持緘默。火焰覺得有點不對勁,逐漸收起笑聲。 火焰看見一條影子在地上閃過,隨之聽到部下大喊:「上面哇!」 他還未及抬頭,已經感覺一隻手掌劈在後腦,繼而眼前一白。青藍趁機用手肘向後頂,把已經站不穩的火焰推出懸崖。 火焰墮下之際被拉住,從懸崖被扯上來,把他拋到青藍旁邊。 火焰忍住後腦的痛楚,使勁地把鬆散的視力集中在仡立在面前的流星慢:「你不是死了嗎?」 「你們太大意了?我才不會這麼蠢,跳上圍牆上被你們當箭靶。」 阿慢一邊說,一邊把衣領反起,露出軍服下的防彈衣。 「還有這些血漿。」他從防彈衣裡掏出幾包紅色的液體,繼續說:「把你們逗留在廣闊的沙漠,倒不如把你們引入村莊,更容易收拾你們。」 火焰回答:「本來想趁火打劫,可是反被你反咬一口。」 「你們失敗了,首領也不知所蹤,滾吧!」 「慢著,我們還有十幾人!哼哼。」火焰向所有人下命令:「所有人一起上,把他碎屍萬段!」 一迅間,差不多二十多人包圍著阿慢,舉起步槍。 「殺!」火焰大聲一喊。 槍聲響起之際,阿慢抱著青藍跳上半空,再踏在其中一人頭上,借力一伸,躍到石屋屋頂上。 子彈不斷在阿慢身邊掠過,他卻不慌不忙放下青藍,拍拍她的膊,說:「躺在屋頂上,不要亂動。」 「知道。」說罷,青藍在阿慢臉頰吻了一下。 阿慢一下子不知所措:「青藍小姐!」 「答謝你救我兩次。」 「躲在這裡,不要亂動。」阿慢重覆一遍。 阿慢沿牆躍下,當接近地面時,雙腳使勁踢向牆壁,右手按住地面,再向後一撥,身體如弓箭般射進敵人群裡。他用頭及肩膊把前面幾個人撞倒,飛快地混入人群裡。 所有人見阿慢混在同伴中,立刻停止射擊,有幾個人把槍反轉,用槍柄攻擊阿慢。 阿慢輕易地用手掌及手肘擋下,另一隻手順勢重重擊向敵人腹部,幾個人應聲倒下。 火焰大喊:「不要讓他混進來!所有人向後退!」 剩下大約十五、六人立刻從左右向後退,形成巨大的半月形包圍網,令阿慢暴露於空曠中。 阿慢還未有對策,火焰接著道:「前排的人水平射擊,後排的向高空瞄準!」 子彈的射程形成一個從地面伸延至半空的包圍網。儘管對自己的跳躍能力有多大信心,阿慢亦知道無可能如剛才般從上方逃脫。 「看來動作要快得過子彈了。」阿慢自言自語說。 十多顆子彈射過來同時,阿慢向後退,打算跳下懸崖。不過在還未退至懸崖前,他被三顆子彈打中。其中兩顆射中防彈衣,其餘一顆打進手臂裡。 阿慢在懸崖邊沿跌倒,還未及爬起身,第二輪槍聲又再響起。 槍火密集地擾亂眾人視線,幾條黑影從火花和星光交接之間出現。影子看似從夜幕剝落的薄衣,迅間在子彈之間來回穿梭。電光火石之間,子彈被牽引,紛紛撲向黑影。黑影在阿慢面前集結,一共九個。他們是九個人,一律穿著黑色唐裝衣服,與衣服下瘦削的身體比較,帽子寬大得不成比例,帽子下是黑色的面具。 眾人看見一群黑色的不速之客,先是吃驚,不過不出五秒,他們又繼續射擊。 子彈依舊撲向九個黑衣人。他們一起把手緩緩提起,所有子彈立刻在空氣裡停頓。 眾人繼續射擊,不過子彈同樣被截停。幾百顆子彈凝固在乾燥的空氣裡。子彈高速旋轉,發出尖銳的「嗡」、「嗡」聲,並把星光反射,變成幾百點金光,閃爍整個山崗。 「你們不要浪費氣力。」黑衣人們說罷,把手一提,眾人的槍立刻爆開。 其中一個黑衣人走近阿慢,說:「慢先生,你受傷了。」 阿慢回答:「只是一點點傷。」 黑衣人說:「「九頭龍」已經往「城市」去,慢先生,請繼續餘下行程。」 「原來還有餘下行程?」 雖然九個黑衣人打扮完全一樣,但從口吻聽出他就是列車車長。 「我曾經說過,列車的終點站是「城市」。」車長說。 阿慢忍痛笑了一笑,說:「我在這裡待了一年,原來還沒有到達目的地?」 「我亦曾經說過,列車會有中途站。」 青藍從石屋上爬下來,向車長說:「我亦要去。」 車長向青藍鞠一鞠躬,說:「「七頭龍」大人,十分遺憾,我們只可以帶流星慢先生離開。」 「你們要把我留下嗎?」 「對不起。」 「假如慢先生離開了,他還可以再回來嗎?」 「我們不知道。」 青藍聽後,立刻向阿慢說:「你會不會回來?」 「我不知道,因為﹒﹒﹒﹒﹒﹒」 「因為甚麼?」 「我仍不知道為甚麼我會來到這世界?我究竟要在這裡做甚麼?稍後,又要到哪裡去?」 車長聽到阿慢的說話後,說:「對不起,其實我們亦是一樣,我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阿慢說:「算了,我跟你們走。」 車長沉著聲線,裝出一點喜悅的語氣:「請。」 「等一等!請讓我與慢先生談幾句。」青藍大叫。 青藍把阿慢截住,並向車長說:「這裡是聖地,請你們把其他閒雜人趕走。」 車長恭敬地回答:「是!」 車長和其餘八個黑衣人立刻包圍火焰一伙人,說:「叫你們的人立刻滾。」 火焰不悅地說:「不走又怎樣!」 車長沒有回答。突然,火焰被一隻無形的手捉著,一下子便被扯到空中。他好像青蛙般手腳亂抓,不過越是抓,他便被扯得越高,直至一百米高度。 「變成流星!飛奔到宇宙去!」車長左手一揮,火焰身體突然起火,變成一團火球,衝上天空,最後變成一點深紅色光點,消失於黑夜裡。 「要對付你們,比剛才停頓子彈更容易!」 所有人看見火焰被拋進太空,都嚇得目定口呆。只有幾個人還勉強保持鎮靜,以最快速度著令其他人撤退。 待所有人下山,九名黑夜人各自走到山崗的一角,讓出石屋外的地方予青藍及阿慢。 青藍望著阿慢,良久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裡是地球,你們的確是地球人。」阿慢打破了悶局。 「地球對於我,太大了。以前,我甚至不知道沙漠外是甚麼地方。」青藍說。 「藍安走出了沙漠,妳亦曾經到過城市,終有一天你們可以越過平原。」 青藍搖搖頭,說:「哪又如何?還不是困在地球裡?」 「哪麼,宇宙雖大,還不是一個空間罷。假如宇宙有邊界,我們還不是一樣被困著嗎?假如宇宙沒有邊界,我們有限的生命卻不足夠我們去遊歷無限的宇宙。」 「慢先生,當我第一次遇到你,你給我傲翔天際的自由感覺,你知道嗎?」 「我不是十分細心的人。」 「不要緊。對了,我想給你一樣東西,或許當你到達「城市」後會有用處。」 青藍把右手食指和中指按在阿慢額頭上,突然一道紫色光芒從青藍額頭射向阿慢額頭。阿慢感到身體被一股溫暖的能量包圍,能量隨血管循環全身,慢慢集中在頭部和腹部。 「可以了。」青藍鬆開兩指,指著自己額:「你和我一樣,在腦子裡有同一樣的東西。」 阿慢摸摸額頭,沒有甚麼異樣:「是甚麼東西?」 「是「八頭龍」的印記和力量。」 「我成為「八頭龍」?」 「對,身分上,「八頭龍」只比「九頭龍」低,比我高,更不需要把五先生放在眼裡。」 「妳可以隨便把這身分給任何人嗎?」 「原來的「八頭龍」同意把這身分給你。哥哥認為坐在輪椅上的「八頭龍」甚麼也做不到。」 「哪麼我可以做到甚麼?」 「他們,」青藍指著九個黑衣人:「他們隨你指使。」 「叫他們也把妳帶走,不可以嗎?」 「不可以,因為我們的命令不能凌架「九頭龍」之上。」 車長走過來,向阿慢說:「慢先生,火車到了。」 說罷,一道強光從村莊外的沙漠射過來,然後是一連串低沉的聲音。 一列火車在沙漠上空飛馳。火車頭發出強光,縱使列車在移動著,光柱絲毫沒有偏差地射向山崗。火車從東閘門上空駛入村莊,略向左轉,順時針繞著村莊,漸漸接近山崗,最後停泊在懸崖邊。 列車沒有著地,只是懸浮在空中。 仍然是古老模樣的深灰色煤油火車頭,拖著六節褐紅色的車廂。一年前,阿慢和方正中從上水火車站登上這列車,從香港來到村莊。 車長說:「本列車下一站是「城市」,請乘客從速上車。」 阿慢打趣說:「「九頭龍」不愛乘火車嗎?他喜歡走進石屋裡作空間轉移。」 「雖然目的地是一樣,不過兩者卻有分別。」 「會有甚麼不同?」 「這亦是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阿慢搖搖頭,感到無奈。他走近列車,對車長說:「真的不可以讓青藍一起來?」 車長回答:「對不起。」 青藍跟上來,向阿慢說:「你離開吧。」 「看來,「八頭龍」甚麼也做不到。」 「不,「八頭龍」可以命令「七頭龍」告訴他一切所知道的事。」 「啊!」阿慢恍然大悟。 青藍接著說:「不過你現在沒有時間。」 「哪麼,將來再告訴我。」 青藍點點頭。 車長和七個黑衣人登上列車,接著是阿慢。留下一個黑衣人站在石屋外。 「你不來嗎?」阿慢問他。 「我會留守著這片聖地,再不容許任何人走近。而且,我正等待另一個人。」黑衣人說。 氣笛一響,列車緩緩移動,火車頭的煙囪噴出黑煙。 青藍看見阿慢的身影若隱若現於煙後,從車窗向自己揮了一下手。 她合上眼,聽著沉重的機械轉動聲,逐漸巨大,繼而逐漸遠去。 「列車已經飛上天空去。」待下的黑衣人說。 「不要說,我知道了。」 「「七頭龍」大人,妳在想甚麼?」 「眼晴張開了,就會看見列車遠去,所以我不想看到。」 「妳哭泣嗎?」 「我不會。」 「抱歉了。」 青藍在原地坐下,慢慢張開眼睛,已經看不到火車的煙殘留在皎潔的夜空,機械和氣笛聲消失了。眼前剩下的,就只有燒得熏黑的村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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