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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 另一個人 自從雲兒的辦公室突然在平原上出現,最後又離奇消失後,雲兒和登格又不知在平原上渡過了多少天。 天空上沒有日月交替,兩人身上亦沒有可以使用的計時工具,時間的價值彷彿改變了;時間好像和二人的生命脫鉤;他們的生命沒有隨時間的前進而被表現,因為時間在這個空間裡好像不存在,或者,由於平原的無限伸延和沒有變化,因此時間根本毫無意義。 所以,時間在兩人身上僅有的作用,就是把體力和意志一點一滴地消耗。 雲兒一直走在登格前面,說:「登格先生﹒﹒﹒﹒﹒﹒」 登格早已筋疲力竭,只可以從喉嚨深處哼出一下原始的聲音回應。 「我的頭髮長了嗎?」雲兒繼續說。 登格無奈地苦笑。他想起上一次雲兒說話,好像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由於缺乏了表現時間的機制,兩人都不知道上一次交談已經是多久之前,只是知道是十分十分遙遠的過去。 登格又哼出一下相同的聲音,表示同意雲兒的頭髮的確長了。他把頭抬高一點 -- 事實上,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有做過這動作 -- 看見雲兒的頭髮的髮根在陽光下呈現紫色。 雲兒亦感覺到登格望著自己的頭髮,便說:「我的頭髮本來是深紫色,因為在地球上會顯得比較奇怪,所以才染成黑色。」 雲兒早已向登格表示自己不是地球人,不過登格一向強迫自己浸淫在「理智」裡,所以他從來不相信這位美麗的女性會是外星來客。 他撫摸自己臉頰,除了眼睛和鼻子外,所有地方已經被卷曲的鬍子厚厚地覆蓋。鬍子長到腮後,與零亂和粘滿泥土的頭髮打結,發出陣陣臭味。 兩人從對方的毛髮長度看見時間的流逝。 登格早已放棄尋找鐵皮屋;他只不過不甘心不明所以地死在平原上,所以毫無意識地跟著雲兒走。 不過,這一刻當雲兒和登格相互看到對方的鬍子和頭髮時,兩人看見時間突然快速向後離去。 「我們,」雲兒終於按耐不住,說:「我們究竟在這裡走了多久?」 「十分十分長﹒﹒﹒﹒﹒﹒」登格回答。 雲兒最後亦醒覺了。她喃喃地道:「我輸了給平原。」 「不是妳,是我們。」登格倒在地上,說:「不過我比妳早罷。」 「慢﹒﹒﹒﹒﹒﹒」 「慢?妳掛念流星慢?」 雲兒點點頭,哭了。 「妳不是說流星慢亦有可能流落在這平原上,只是不知道有多遠。」 雲兒聽後,變得軟弱,跪在地上。 「連流星慢也不能提起妳的鬥志嗎?看來我們只好死在這裡,而妳亦沒有機會再見流星慢。」登格說。 「不要說了,請讓我睡一睡。」 「我說了這句話很多遍了,妳總不讓我躺下啊!」 「今次就躺下吧。」 兩人躺在地上,慢慢閉上眼睛。 登格昏昏地道:「德薩斯的牧場亦是一望無際,不過比這裡可愛。」 雲兒說:「安靜點﹒﹒﹒﹒﹒﹒」 漸漸,兩人看不見陽光穿過眼皮了。 雲兒在半夢半醒間聽到一把男性的叫聲。她夢見阿慢站在遠處,對著她微笑。天空的光線變得十分柔和,四周一下子變成海灘。陽光斜斜照射在拍岸的浪花和金黃色的沙粒上,不會令人眩目,反而讓人神往。 「慢,我來到你身邊了。」雲兒向前跑,準備撲向阿慢的懷裡。 阿慢站在沙上,舉起一杯淡黃色的酒,說:「這裡還有沒有人?」 「慢,我在這裡!」雲兒說。 不過阿慢聽不到,他又叫了一聲:「有人嗎?」 雲兒不斷回答,可是聲音總傳不進阿慢耳裡。 突然,一位少女出現在阿慢身邊。少女烏黑又明亮的頭髮任海風吹得零亂,一小撮頭髮更落在阿慢的酒裡。少女看見後,嬌俏地笑一笑,便主動取過阿慢的酒,輕輕嚐了一口。 少女拉著阿慢的手,兩人的身軀變得如羽毛般輕盈,被風一拂,便吹起來。 雲兒怎樣努力也追不上,只好眼白白看著阿慢和少女遠去。 「有人嗎?」阿慢的聲音卻在耳邊盪迴。 雲兒睜大眼晴,擺脫了剛才的惡夢。 可是,聲音繼續在耳邊響起。 這時候,登格亦醒來,低聲說:「我好像聽到聲音。」 雲兒沒有回答,只是讓淚水流進髮絲,然後滲進泥土裡。 聲音又響起,這一次響得彷彿劃破藍天:「這裡還有沒有人?」 雲兒和登格立刻彈起身,左右顧盼,雖然這一刻看不見任何人,不過兩人同時感覺平原上的死寂和孤獨突然消失。 繼而,時間開始流動。 這時候,兩人體會到十分奇妙的感覺 -- 他們感覺時間的存在;他們感覺身體正前面的地方是未來,背後的地方就是過去,站立著的這一點點小地方就是現在。 過去、將來和現在變成實實在在的東西,分別是三片透明的立方塊,豎立在他們的前、中央和後。而左右兩邊的空間,全被那神秘男性聲音填滿。 這種感覺維持了一陣,直至兩人的眼睛適應了陽光,平原的輪廓重現在眼前。奇妙的感覺退去,同時一個細小的黑點出現在遙遠的地平線上。 「人!」登格縱使費盡氣力,只發出足夠傳進雲兒耳裡的聲音。 「有一個人,」雲兒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說:「有一個人,有一個人在那裡!」 由於那個人在十分遙遠的地方,只能看成一個小黑點,兩人看不見他是誰,亦分辨不出究竟是誰人的聲音,不過勉強聽到他正在呼喊:「這裡還有沒有人?」 雲兒和登格立刻回答,不過聲音實在細得可憐。他們不斷揮手,一會兒後,那人好像看見他們,亦向這邊揮手:「那邊有人嗎?我就在這兒!過來吧!」 那人做了幾個手勢,不過由於距離關係,雲兒和登格完全看不清楚。 兩人好像沙漠旅行者發現了綠洲般興奮。他們忘記身軀的疲累,不顧一切地朝平原上的「另一人」跑。 跑了幾分鐘,兩人發現他們與「另一人」的距離沒有改變,於是又再拼命地跑。 不過,距離始終沒有改變。 登格開始覺得不妥,說:「又是幻像!今次不是辦公室嗎?」 雲兒大叫一聲:「你是誰?」 可是聲音太細,雲兒知道對方不會聽到。 怎料,那人回答:「大聲一點?我聽不清楚你的聲音!」 雲兒高舉雙手,大叫:「我們在這裡,你站在原地不要動,我們立刻走過來!」 那人回答:「我聽不清楚你說甚麼?請大聲一點!」 登格不屑地笑一笑,說:「今次會是我的辦公室嗎?那個人稍後又會化成碎片吧!」 「辦公室不好嗎?至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我才不稀罕,休息後,又不是回到平原,又走至筋疲力盡嗎?」 兩人爭吵時候,「另一人」大叫:「出口就在這裡,我先走了!」 「不要走!」雲兒拋下登格,奔向那人。 登格無奈地追上去,口中咕嚕:「明知沒有希望,我也會陪著這外星人玩!」 兩人繼續在平原上跑,看著「另一人」消失在地平線上。 登格大叫:「我早說過!是幻像!啊啊啊!」 「不是,不是啊!」雲兒推推登格,說:「你看看那處。」 登格看看雲兒指著的地方,說:「Impossible!」 「就算是幻像,總比看見你的辦公室好。」雲兒說。 「Yes,this's the best shit! 」登格滿足地笑了。 雲兒抹去汗水和淚水,亦笑了。 兩人慢著腳步,踏在一條灰色的水泥路,水泥路的末端是一棵老榕樹。 茂盛的葉片擋去強烈的陽光,讓殘舊的鐵皮屋靜靜地躺在無盡的平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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