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 聖地

日間還是熱鬧非常的大街，已經變成紅紅火海。兩邊的房屋塌下，火焰捲起的氣流幾乎把青藍捲進火舌裡。她一手掩口，一手把濃煙撥散，彎著腰向村莊西閘門奔跑。

她的目的不是西閘門，而是流星慢。

她當然不知道西閘門已經聚集了一群不速之客，亦不知道阿慢已經被他們所傷。她心裡想著的，就只有快點兒走到阿慢身邊，縱使自己明白到可能幫不上任何忙。驅動她毫無顧忌地前進的，就是第一次遇到阿慢時候的那份奇妙感覺 -- 離開苦痛地面，飛翔到自由天空的自在。

她轉了一個街角後便到達西閘門前的大街，前面聚集了一群荷槍實彈的人。其中令她吃驚的，就是人群裡一個染了一頭濃密火紅色頭髮的人。

她躲進暗角，留意那群人的動向，亦從人群裡尋找阿慢。

火焰呼喝身後的幾個人：「把他縛起，好好看管他！其他人跟我來！」

隨後是幾秒的混亂，幾十人隨火焰走進村莊裡。

部下中一人問：「我們到哪裡？」

火焰回應：「當然去找「九頭龍」。」

「五先生不是吩咐過，先制服村民，才找「九頭龍」嗎？」

火焰向長空大笑一聲，說：「那些村民算是甚麼？你認為他們有能力反抗我們嗎？」

火焰一時氣盛，指著阿慢，說：「而且，村莊裡最麻煩的人已經被收拾了。」

「只不過﹒﹒﹒﹒﹒﹒」部下欲言又止。

火焰看見他猶豫不決，便截鐵斬釘說：「你就留在這裡等待五先生。」

火焰大叫一聲，把手一揮，便帶領一眾人浩浩蕩蕩闖入村莊，只留下三個特別強壯的部下。

當他們走近青藍的時候，她藏在一片塌下來的木塊後。待所有人通過後，她沿火舌邊沿竄到圍牆下，跳進一間還未被火勢波及的屋。她跑上二樓，從細小的窗子觀察樓下的情形。

她看見流星慢躺在地上，幾乎叫了一聲。

她縮在窗子下，心口感到一股壓力。她用力按住口，掩蓋自己不由自主發出的驚惶聲。

突然，她聽到一陣嘈吵，然後是幾響槍聲。她立刻向屋外望，看見火焰的三個部下用槍向街道另一邊發射。她向子彈的方向望去，看見一個人躲在房屋的碎片後，不時伸出槍還擊。

他就是與阿慢一起到西閘門的「沙漠十人」隊員。

「不要！」青藍不禁叫出一聲，不過聲音被槍聲掩蓋。她擔心的不是隊員的安全，而是害怕流彈打中躺地上的流星慢。

她趁還未被人發現之際匆匆跑到樓下，走出屋子外，隨手取了一支木棍，繞到三個部下後面。他們只顧與隊員駁火，青藍撲向其中一個，給他重重一擊。他應聲暈倒在地上。另外兩人自然反應下望向青藍，呆了半秒。隊員趁機瞄準兩人發射，打中兩人。

隊員跑過來，說：「「七頭龍」大人，妳怎會在這裡？」

「我跟隨你們來到這裡，剛才一隊敵人已經向著山崗去。」

「我知道，村民亦撤退至山崗。」

「那裡是村莊的禁地！」

「隊長說沒有問題，而且那裡是村莊唯一的安全地方。」

「我明白，哪麼你去召集其他村民，一起到山崗上，阻止敵人接近石屋。」

「妳不跟隨我們嗎？」

「我不可以撇下慢先生。」

「可是現在的情況，是不是應該先阻止敵人接近禁地？」

「慢先生受了重傷！」

「隊長現在的情形，就算妳留下，亦幫不上任何忙。」

突然，村莊外傳來汽車的聲音，兩人探頭向外望，看見圍牆外刮起風沙。沙粒飛到半空，再擴散在村莊上空，如雨水撒在火海裡。

「有人駕著車來！」隊員說。

青藍和隊員躲到漆黑的邊沿。

汽車就停在閘門外。車頭燈發出的光柱水平地穿過閘門射進村莊裡。

一條人影從車上走下來，慢慢步進閘門。

青藍看見一個熟識的輪廓。

「「五頭龍」！」隊員比青藍更早認出他。

「五頭龍」站在中槍倒下的手下前，左右顧盼。

他大喊：「其他人到了哪裡？」

沒有人回答。

「躲在沙漠裡的人會有這樣的力量和氣魄去反擊敵人嗎？」他又說。

他再走前幾步，看見躺在地上的流星慢。

五先生看清楚阿慢的面孔，「哼」了一聲，以示不滿。

阿慢半張眼晴，看著「五頭龍」。

「五頭龍」蹲下說：「很清澈的眼神！難道你是昨天帶走藍安的人？」

阿慢使勁地從喉瀧深處發出「嘿」一聲。

「這群沙漠老鼠真令我煩厭，亦令我啼笑皆非！」

「五頭龍」說罷，伸一伸手，一隊部下從閘門跑進來。他從其中一人手上拿起機槍，向阿慢狂掃了十多槍。從阿慢胸口濺出的血液彈到五先生的臉上，他施施然用舌頭恬去，笑說：「這樣子，老鼠便不會再亂竄。」

青藍雖然位於遠處，不過血腥的一幕令她幾乎窒息。打在阿慢身上的子彈彷彿穿過自己的身體，令身體撕裂、令血液凝固，心裡有一陣莫明的痛楚。

「慢先生！」青藍感到喉嚨乾涸，淚水卻已經湧滿眼眶。

「五頭龍」把機槍拋掉，遠望山崗，看見火焰的部下已經走到山腰，說：「是「最接近龍的地方」嗎？哼哼，火焰要把「九頭龍」據為己有嗎？」

「五頭龍」被火光照亮，紅色的夜幕下，一條龍的影子呈現在火光下。

他一聲令下，所有人整齊地向山崗出發。

青藍看見阿慢被「五頭龍」亂槍掃射後，她傷心至連走動的氣力也沒有。隊員硬把青藍拖行，避開重重火舌，穿過火海，向山崗去。

青藍低聲道：「為甚麼要帶我走？為甚麼不去救他？」

隊員亦低聲回答：「隊長曾說過，一定要保護村莊和村民！」

「他真的會死掉！」

「隊長重申了數遍，說要保護村民！」

「為甚麼？為甚麼慢先生會這樣說？他根本不屬於這裡，沒有必要替我們賠上性命！」

「的確是這樣。」

「他怎會這樣說？」

「真的，縱使隊長不是村莊裡的人，不過他背負著村民們的希望。」

青藍沉默了一會，然後說：「只不過，村民都太沒出息了。」

「每一處地方總會有懦弱的人，因此需要一個強大的人去帶領。」

「那個人就是他？」

隊員沒有回答，因為他突然想到青藍就是村莊裡備受尊重的「七頭龍」，所以縱使他的確認為阿慢比面前的少女更具領導能力，他不敢說出口。可是，青藍已經從隊員的表情看出他想著的事情。

青藍沒有感到不快，相反隊員的說話好像變成能量，注入了她軟弱的軀體；她鬆開隊員的手，慢慢站起來，說：「我明白了，好歹我亦是「龍」，不能讓慢先生獨自背負這村莊。」

隊員大喜，說：「「七頭龍」大人，我們快趕到石屋去。」

「你直呼我名字可以了，我還沒有真正實力足以被稱為「龍」！」

隊員感覺到她已經理解阿慢的意志，鬆了一口氣。

兩人穿過街道，兩旁的房屋已經沉沒在紅色灼熱裡。不到幾分鐘，他們已經看見「五頭龍」一伙人。

大街盡頭連接了一條小徑，這條路圍繞山崗，旋轉地向上建築，直達山頂。

「五頭龍」一伙人大步向山上走，青藍和隊員則尾隨而上，雙方保持幾十米的距離，再加上山路呈圓形，因此就算偶然有人向後望，也不會發現青藍二人。

山崗只有一百米高，大夥兒花了十分鐘便接近山頂。原本禁止進入的聖地，現在已經聚滿逃避大火的村民。

不過，他們已經被火焰一伙人制服，所有人跪下，雙手放在頭上。

當火焰一伙人看見「五頭龍」出現，擺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五頭龍」高聲地說：「剛才我還擔心有人會獨吞「九頭龍」。」

火焰立刻向他投以怒目。

「五頭龍」繼續說：「不過，就算是真的，那人也不會得逞。」

火焰見狀立刻說：「我打算先步行一步，替閣下清除障礙。」

「五頭龍」大笑：「障礙？對了對了，你們剛才清除了那個人，他是誰？」

「流星慢，藍安拼死也要帶來的人！」

「原來是流星慢，不過，你的表情告訴我，你好像真的打算把「九頭龍」據為己有，只不過遇上一些清除不了的障礙。」

火焰和他的手下聽後，剛才的無奈表情再次重現臉上。所有人都呆在原地，肩膊抖震起來。

「五頭龍」指著前方的石屋：「再向前走，不就可以看見「九頭龍」嗎？」

青藍和隊員躲在石後，看見火焰一伙人十分難堪，有的垂下頭，有的甚至閃縮在同伴之後。

反觀「五頭龍」，他胸有成竹地向石屋走。

才幾步，「五頭龍」突然停下，又後退幾步，用手輕輕撫摸額頭，好像碰上牆壁般。他暗裡露出奇異的笑容，然後水平地舉起雙手，向前移動。

當手接觸到空氣裡某一點時候，空氣好像湖水般泛起漣漪，慢慢向四面擴散。漣漪通過的空間把光線折射，令原本已經清楚出現在眼前的石屋變得扭曲。

他揮揮手，其中一名部下快步走向石屋，不過當他戰戰兢兢地準備穿過漣漪的時候，他整個人向後仆，跌倒在地上，發出幾下呻吟聲。

石屋被一個又一個漣漪包圍。不同方向的漣漪遇上互相交涉，合成更大的漣漪，再向各個方向傳遞，構成一個巨大的半球體，把石屋包圍。

漣漪起伏時候發出暗淡的藍光，好像一明一暗的霓虹。

「五頭龍」把雙手伸進半球體裡，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近石屋！」

青藍和隊員看見水波似的圖案不斷自「五頭龍」雙手產生，在半球體表面擴散。

隊員亦被眼前發生的事嚇了一跳，說：「青藍小姐，這是甚麼東西？」

「藍色的光是「九頭龍」放出的保護罩。」

「「九頭龍」在入面？」

「是，可惜身為「七頭龍」的我亦未曾進過石屋。」

「五頭龍」慢慢步進半球體裡，他的身體立刻被一層藍色的薄膜包圍，身體每一下細微的動作，都會在半球體的表面構成不同的圖案。

青藍向隊員說：「不可以讓他接近石屋！」

隊員從腰帶拔出另一把手槍，交給青藍，自已則提起步槍，說：「趁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在光球上，我們衝出去！」

青藍點點頭。

當兩人正要飛撲出去的時候，火焰突然舉起手槍。

「等等！」隊員見狀立刻按兵不動。

火焰用槍指著「五頭龍」。

「站著！」火焰大喝一聲。

火焰的部下見狀，亦紛紛用槍指向「五頭龍」。

「五頭龍」站在半球體裡，隔著千變萬化的圖案哈哈大笑，毫無半點懼意。

笑聲維持了差不多半分鐘，火焰大聲說：「有甚麼好笑？」

「五頭龍」一面笑，一面搖搖頭，說：「露出尾巴了！你對「九頭龍」的野心比我還大！」

「那又怎樣？這裡每個人都是為了「九頭龍」而集結，現在「九頭龍」就在眼前，我們﹒﹒﹒﹒﹒﹒我們沒有必要再服從你！」

「既然如此，剛才你們為何不踏進來？」「五頭龍」輕輕轉動手掌，令薄膜不斷產生波紋：「還是，你們剛才進不了來？」

火焰聲撕力竭地道：「的確！我們拼了死勁也走不進去！」

「哪麼，現在用槍指著我又有甚麼用處？」

「把「九頭龍」帶出來給我們！」

「你認為我會把「九頭龍」交給你？」

「你一世不出來，我們一世包圍這裡！你逃不掉的。」

「既然有謀奪「九頭龍」之意，為甚麼不等我把「九頭龍」帶出來後才發難？」

「誰叫我們給你看穿！」

「我只不過隨便猜猜罷。」

「廢話少講！」

「五頭龍」對自己的部下問：「你們又有何打算？加入火焰，還是繼續為我效忠？」

眾人望一望「五頭龍」，又向火焰看了一眼，然後下定決心，走到光球前，說：「願意追隨閣下！」

隔著藍色的光球，所有人亦清楚聽到五先生的笑聲。他指著火焰，大聲說：「我從來沒有擔心被你出賣，因為除了我之外，你們無可能穿過這個保護罩！」

火焰的臉變得灰白，和紅色的頭髮拼合成一張可怕的臉。他突然高聲呼喊：「所有人一起攻上去！」

火焰一伙人一共十餘人應聲向前衝，一面跑一面向「五頭龍」開槍。「五頭龍」若無其事地看著子彈被吸附在薄膜上，再隨波紋被推到薄膜表面，然後跌在地上。

「五頭龍」繼續讓火焰和他的手下在薄膜外推擁和叫喊，只是偶然報以一笑，最後轉身，一步步地走向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