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又是空無一人,只有被風吹起的廢紙空罐在街道上滾動。男警探站在夜總會對面,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差不多一小時,他又點起煙、吸著。煙燒完了,便接上另一口。他沒有理會街道上任何事物,只沉思在那離奇的命案 -- 甚麼沒有兇器、沒有目擊証人、錄影帶又拍不到任何東西,一個青年就如此神秘地死去。他越想越氣,索性把煙大力拋在地上,用鞋底捽了數十遍。
「為甚麼又勞氣起來?」
一把磁性女性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男警探向後轉身,看見早上在茶餐廳認識的舞小姐站在身後。
「對不起,我想起昨天的案件。」
「我們走吧!」
「到哪裡?」
「你不是為了那命案和報神嗎?難道你 ﹒﹒﹒﹒﹒﹒ 想找我尋開心?」
「不 ﹒﹒﹒﹒﹒﹒ 妳不要誤會。」
「說笑說笑罷!走吧!」
走了十多二十分鐘後,女人和男警探來到屋村內一楝大廈地下。這是一棟典型的舊式公屋,樓高二十四層,大廈中央是個大天井,每面長約二十米,每戶大門都朝向這個大天井。兩人走進電梯,女人按下二十四樓的按鈕。門關閉後,電梯發出「咕咕」的機器操作聲音,便徐徐向上升。
電梯內不是被塗上粗言穢語,就是被貼上各式各樣的傳單和海報,好像徵友熱線、轉讓廣告,在男警探身旁,更貼上一頁從成人雜誌撕下來的裸女照。男警探不經意地看上一眼,女人看見後,對住他暗笑。他立刻感到極之尷尬,不斷左右顧盼。女人見狀笑著說:「來夜總會的男人全是這樣子的,有甚麼不好意思?」
「不 ﹒﹒﹒﹒﹒﹒ 」
男警探被女人取笑後,更覺萬分尷尬,只好換個話題。
「妳住在這裡的嗎?」
「嗯。」
「哪麼妳帶我到此幹甚麼?」
「你不是要見報神嗎?他每晚都會路經此地﹒﹒﹒﹒﹒﹒ 」
男警探還未回答,電梯已經到達二十四樓。門打開後,兩人步出。女人向右邊的走廊走,幾步後,便來到天井前。整楝大廈寂靜得出乎意料,面前有十多戶全閉上門,也關上燈。天井旁的走廊十分暗淡,但門上的門牌號碼仍清晰可見。男警探註足在一戶門前,又向後退數步,停在另一戶前,觀看了數秒,又急急向另一戶的大門細心看。
女人見狀,以疑問的口吻說﹕「我的家在這裡,不要在人家門外鬼鬼祟祟!」
「不 ﹒﹒﹒﹒﹒﹒ 妳知道為甚麼會這樣?」
「甚麼?」
「妳看看,每楝門上相同的位置都有一個近乎黑色的印。」
「哦,這個嗎?」
女人把男警探拉到她的家門前,指著大門。門上亦有相同的黑印。
「果然是警探,一眼便留意到。不只這層樓,在這楝大廈裡,甚至這村內其他大廈的每一層每一戶大多數都有此黑印,除了我家對面的一戶外。」
「那黑印是甚麼?又為甚麼只有那一戶沒有黑印?」
「嘻,先到我家裡吧。」
女人打開門,在門外叫了一聲,一個少女便從屋裡走出來。那少女就是命案的疑兇。她看見男警探後,挺起胸膛,叉住腰,高聲說:「警察先生,又有甚麼指教!」
「不要對警察先生無禮!」
「家姐,妳幹嗎帶這種人回家?知不知道,把我鎖上手扣的人便是他!是他落簿控告我殺了人的!」
「家姐相信妳是無辜。」
「小姐,我不知道妳為何要帶我到妳家,如果為了替令妹求情,妳大可不必多此一舉!」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 」
突然,一隻粗大的男性手掌從男警探身旁出現,抓住了女人的頭髮,向後一扯,女人便被拉後數步,差點被扯跌在地上。男警探立刻抱住女人,另一隻手用力反握那突如其來的手掌,向下一扭,那手掌鬆開了頭髮,縮回男警探身後。
待女人定神後,男警探轉身,看見一個魁梧強壯的男人站在面前。男人穿著黑色緊身上衣,黑色皮褲,皮膚也曬得黑實實的,除了頸項上的粗金鏈和銀色的皮帶扣外,全是黑色。如此一身打扮,男警探憑多年的辦案經驗和警察獨有的「嗅覺」一眼便知這人是一個不折不扣、完完全全的「黑男」。
黑男輕輕搓揉著手腕,怒氣沖沖,臉部的肌肉拉緊,口角微微跳動,頭向上翹起,眼睛卻怒視住男警探。
「你自 X X X X?哪 X X X 的?」
黑男用黑社會暗語盤問男警探。男警探心裡暗喜,因為大可就地把他拘捕。當他準備拿出証件之際,黑男推開男警探,一手把少女抓起來。
「臭男人,想姦我嗎?」
「 X 妳這個臭八婆千萬次也抵不上我弟弟的死!」
「好,本小姐就給你 X 個飽,但看你有沒有命穿回褲子!」
雖然被黑男扯住衣領,少女面無懼色,反而睜大眼睛覷住黑男。黑男聽後臉部立刻變得通紅,並鬆開手,退了一步。男警探知道死者就是面前的大漢的弟弟;他為弟報仇,找上少女的家。男警探希望從兩人的對話套得多點命案的線索,於是收起將要出示的証件,繼續按兵不動。
「嘿,害怕嗎?」
「果然是報神殺了我弟弟!」
「是又怎樣?他專門對付像你們這樣的 X X !」
「嘿!我堂堂行走江湖,如果今天被妳這個臭八婆嚇倒,我哪有面子面對眾兄弟!」
黑男雙手扯住少女衣領,左右一撕,上衣應聲撕破。少女沒有佩戴胸圍,因此雪白的雙乳立刻呈現在黑男前。黑男笑了一聲,用力在乳房上搓了幾下。女人見妹妹被侵犯,立刻上前制止,但被黑男如一條瘋狗般一掌打在她臉上。女人倒地,口角冒出鮮血。
「警察,給我放開她!」
男警探再也按不住,伸手向後抓出證件,大喝一聲。可是黑男沒有理會,一拳狠狠打在男警探臉上。力度之大,令男警探倒在女人身邊。男警探頓時感覺天旋地轉,雙眼矇矓。當他在快要失去知感之際,腹部再被黑男踢上兩腳,令他立刻清醒過來。
「警察又如何?我是村子的話事人,假若我被黃氣照了,三分鐘內就會五湖四海兄弟便會包圍你 X 的臭警局!你們兩個乖乖地看著我如何 X 這賤人!稍後輪到妳!」
黑男指住女人說,再在男警探腹上伸了兩腳,在他臉上吐上口水。少女一面用手遮住赤裸的上身,一面被黑男拉進屋內。
突然一陣「塔」、「塔」聲從天井底傳上來。這聲音從低層漸至高層,不斷在四方形的天井反射著,重覆響了超過一百遍。
黑男陡然停下,顫抖起來,汗水清楚可見從他額上流下,臉變得如死人般的蒼白,與黑色的衣著格格不入。他推開了少女,以極緩慢的速度轉身向天井下望。不到一秒時間內他整個身體也顫抖起來。
男警探仍倒在地上,看不見黑男在天井下究竟看到甚麼,只見黑男聽到那「塔」、「塔」聲後便抖震起來。女人抹一抹嘴角的血,在男警探耳邊低聲道:「他來了。」
「誰?」
男警探掩住剛才被毆打的小腹,有氣無力地說。
少女突然鬆開雙手,露出乳房,挺直身子在黑男身後呼喝:「喂,你不是要 X 我嗎?幹嗎停下來?剛才的威風到了哪裡?」
黑男仍然顫抖,向天井下望。「嗒」、「嗒」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響。突然黑男伸手抓住少女的粉頸,把她拉到走廊的欄杆上,再大力把她的頭按下,令她下巴貼住欄杆。他指著天井底說﹕「她 ﹒﹒﹒﹒﹒﹒ 她在我手裡,你敢亂來,我 ﹒﹒﹒﹒﹒﹒ 我就握死她!」
「嗒」、「嗒」聲停下。
女人家對面的一戶 -- 沒有黑印在門上的一戶 -- 燈光突然亮起,一個老伯步履闌珊地走出屋外。他一面打著呵欠,一面把雙手水平攤開。
「嗒」、「嗒」聲再次響起。
這一刻,男警探已經感覺到聲源就是從四或五層樓以下發出。他抓住欄杆,把身體拉近欄河邊,希望可以了解令黑男驚心動魄的神秘聲音的由來。可是他正探頭向下望之際,便首先看見一團灰色的東西從漆黑的天井飛上來。這團灰色物體撞向樓下某戶的門上,再跌到地上。灰色物體一個接一個從天井底飛上來,分別撞向每一戶門上。第一聲「嗒」就是灰色物體撞到門上時發出,第二聲「嗒」就是它跌在地上的聲音。從男警探視線範圍內的二十二樓起,直至他身處的二十四樓,各戶都被灰色物體「光臨」,而且每團灰色物體每每都精確無誤地撞在門上的黑印上。
老伯仍維持相同的動作。當灰色物體到達老伯身旁的一戶後,另一團灰色物體緊接飛上來。可是這回卻有點例外。它沒有撞上站在門前的老伯,反而輕輕降落在老伯的手上。老伯徐徐向後退,他關上門之際才發覺對面正有一條臉如白紙的大漢正挾持住一個赤裸上身的少女,另外一男一女倒在地上。
「世風日下!你們兩對狗男女就算要胡混,也不要在走廊上幹!」
老伯如夢初醒似的驚叫。
「去你的地獄!快滾回屋子裡看你的報紙!」
縱使頸項被黑男握住,少女仍向老伯破口大罵。老伯咕嚕咕嚕幾句後,便大力把門關上。
「那老伯腰受了傷,不可以彎腰去拾地上的報紙,所以報神每晚都把報紙直接送到他手上。」
女人簡單說明後,男警恍然大悟,明白門上的黑印就是報紙油墨長年累月擦在門上的痕跡。
「你 ﹒﹒﹒﹒﹒﹒ 不要再亂來,我真的會把她握死的!」
縱使黑男眼裡流露出害怕,但仍向天井下破口大罵。
「你 ﹒﹒﹒﹒﹒﹒ 真的不要亂來,我 ﹒﹒﹒﹒﹒﹒ 啊!不要!」
沙啞淒咽從黑男喉嚨發出的同時,一道火光從漆黑的天井底衝著黑男而來。其來勢之快及猛,令黑男無從閃避。火光在他的臉頰擦過,頓時聽到鼻樑骨爆裂的聲音,也看見幾片肉塊彈到半空。
因為火光速度比音波快,因此當火光插入黑男身後的牆壁上後,眾人才聽到空氣摩擦產生的刺耳聲響,當中夾雜了黑男的呼喊和各人的驚叫。
牆上的火光熄滅,男警探抬頭一望,插入牆壁內的原來是一份燒焦了的報紙,只露出一小部分。燒焦的味道和黑煙瀰漫住整層樓。黑男痛哭失聲,跪在欄杆前,縱使雙手掩住臉,但仍見血水從手指隙縫噴出來,不斷滴在地上。稍後,他暈倒了。
男警探是第一個回復鎮定的人。他立刻爬起身,向天井下望。可是眼前的僅僅是一片漆黑、堆滿垃圾的石屎地,一個人也沒有。
copyright (c) 1997-2008 egg studio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