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寧靜得令人感到驚慄。
在一間便利店門外,少女微微綣曲柔弱的身體,騎在欄桿上。她抽著煙,手裡拿著一瓶從便利店購買的廉價香檳。雖然她年紀只有十八、九歲,但她早已混在社會裡弄來的一身風塵味無遺地反映在濃妝豔抹的面孔上。她從塗上深紫色唇脂的咀呼出煙霧,再向小唇送進一口香檳,憔悴無助的眼睛落在身旁的一隻正在亂紙盒堆裡找尋食物的流浪貓上。少女看得入神,心裡想著自己的身世及遭遇其實與牠差不多,只是她的外表比小貓吸引得多,至少可以迷倒一群低俗的中年男人。
正當她上前逗那小貓之際,身邊出現了一個少年。他沒有討好的外型,穿著流行的服飾,拿住一個最時尚款式的手提電話,口裡亦含著一根香煙。那少年停在少女前,上下打量了她一會,便把手搭在她肩膊上、淫笑,露出一副不整齊又被煙熏黃了的牙齒。
「姐姐仔,怎樣一個人待在這裡?寂寞麼?讓本少爺陪陪妳 ﹒﹒﹒﹒﹒﹒ 」
典型的搭訕,在這個繁華不夜但有點兒迷幻墮落的大都會裡都不知重覆又重覆了多少遍。少年話未完,少女已伸手粗暴地推開他。
「我 X 你老母,你 X X X,我悶唔 X 悶關你 X 事。」
少女沒有矜持,罵著粗言穢語,同時亦把手中的香煙向少年擲過去。少年身體向左一側便避過。他沒有發怒,反而大笑幾遍,雙手突然捉緊少女雙臂,電光火石之間在她面上吻了一下。
少女一面掙扎一面大喊,驚動了便利店內的一名年約五十歲女店員。她在收銀機旁向街上正糾纏的男女投以輕視眼光,並打了一個呵欠。她亦不想惹事生非,何況這點小事,在這地區早已見怪不怪,所以便轉身去收拾貨架,再也沒有理會外面的事。
一小時後,女店員已把各式各樣的貨品整齊地堆在貨架上。她伸一伸腰,搓一搓肩膊,看看手表,已經午夜兩時。她心裡暗喜,因為換班時間快到了。她走到收銀機前,不以為然地望向街道,看看那雙男女是不是仍然在「鬼混」。
可是她看見的是一群人,在剛才那雙男女糾纏的位置上忙碌地幹著一些事情;藍色及白色的燈光朦朧地在人群後閃爍。她看不清楚,因為隨著夜漸深,玻璃上積滿越來越多從空氣調節產生的霧水。當她正要上前抹去霧水之際,店門被推開了。女店員以為接更的同事回來,可是步進來的是一個神態怪異的男人。
這個男人穿皺摺褪色的西裝,不修邊幅,頭髮少許蓬鬆。他走進店子後,四處張望一下,看見除女店員外一個顧客也沒有時,便向女店員走近。
「有沒有留意剛才外面發生的事?」
那男人不客氣地問。
「剛才?我看見好像 ﹒﹒﹒﹒﹒﹒ 好像有一對男女在幹著甚麼似的?」
「有沒有爭吵聲?」
「﹒﹒﹒﹒﹒﹒ 喂,你為甚麼這樣問?」
女店員開始不耐煩,但男人仍呆站在她前,繼續發問。
「妳可記起那男女的樣子麼?」
「我幹嗎要回答!不要阻住老娘子下班,要幫趁請快!」
男人氣定神閒,慢慢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証件。
「警察。」
女店員吃了一驚,頻頻低頭道歉。
「剛才外面發生了命案,死者是一名二十歲男子,疑兇是在場的一名十九歲女子。」
「有人死了 ﹒﹒﹒﹒﹒﹒ 剛才的那對男女 ﹒﹒﹒﹒﹒﹒ 」
「妳有否聽到聲音?」
「有 ﹒﹒﹒﹒﹒﹒ 有 ﹒﹒﹒﹒﹒﹒ 只聽到他們在吵架似的 ﹒﹒﹒﹒﹒﹒ 聽不清楚啊 ﹒﹒﹒﹒﹒﹒ 」
「為甚麼妳不去看看?也不報警?」
「我 ﹒﹒﹒﹒﹒﹒ 我 ﹒﹒﹒﹒﹒﹒ 覺得只是一樁小事。哼!就算女的被那男佔了便宜,她亦不會怎麼吃虧,反正那女的又不像是良家婦女 ﹒﹒﹒﹒﹒﹒ 」
「好了,妳是命案的唯一證人,請跟我返警署走一趟。」
「不!老娘生不入衙門,死不 ﹒﹒﹒﹒﹒﹒ 」
「不要囉哩囉唆!否則以拒捕處理!」
女店員面色立刻變得疆白,亦不敢再說一句話,只好乖乖地跟隨男人步出便利店。女店員始發現外面已佈滿警察、記者、醫護人員,他們伴著躺在地上的一具屍體。
那妙齡少女,被冠上殺人疑犯之惡名,被鎖上手扣,押上警車。
仵工把屍體抬上黑箱車後,現場只留下紀錄和清理現場的警探。街道上由始至終沒有半個途人,只偶然有居民從大廈窗裡探頭看看,幾秒後又縮回屋內。
命案發在香港九龍區的一條早已老化的屋村,居民白天只顧幹活,晚上戶戶閉門,沒有空沒有意沒有需要去理會別人的事,甚至屋村內發生了命案亦不屑一顧。
那男警探對居民,特別是那女店員的態度,不禁搖頭嘆息。他把女店員「邀請」上警車後,警車開動,朝區內的警署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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