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清新的早晨。

摩天輪事件發生後,波波夫被送進這所位於海參威市邊沿的私人醫院裡,警署方面派員二十四小時守候在病房外,謝絕一切傳媒採訪。

半年前,遊樂場連續發生三宗命案,分別是張計的自殺、張大維在遊樂場的餐廳裡被下毒謀殺,和陳伯朗在辦公室裡被毒殺。後來,即一星期前,遊樂場又發生了命案。本以為已經死去的張大維和陳伯朗竟然雙雙從摩天輪上掉下來,因此把稍為降溫的遊樂場熱又重燃起來。

峰迴路轉的新聞,和遊樂場一樣,往往令人津津樂道。另一方面,據官方報導,現場目擊者只有波波夫,因此,各國傳媒為了訪問命案的「唯一目擊者」,把醫院擠得水洩不通。

波波夫床前,放著一杯清水和幾顆藥丸。一星期以來,他沒有機會碰咖啡,每天只可以喝清水和淡紅茶。

不過,他漸漸喜愛淡而無味的清水,他就是喜歡它的淡而無味,當舌頭接觸它時,沒有任何強烈的刺激,口腔裡還有一種甘醇甜美的感覺。

他腦裡不斷回憶,上次喝開水是甚麼時候?十分遙遠嗎?為了遊樂場接二連三的命案,他已經筋疲力盡,生命只是憑咖啡因、興奮劑、維生膠囊(一種專為遇難災民的濃縮營養劑,包含各種維生素、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和執著破案的意志去維持。

可是,案件已經塵埃落定。

波波夫躺在病床上,透過玻璃窗欣賞海參威市的古老景色。建築物頂的邊沿後,摩天輪緩緩地在藍天下旋轉。人們沒有因為摩天輪的命案而對遊樂場卻步,反而如半年前一樣,更多人慕名而至。

更可笑是,有些人認為所有命案都是遊樂場的「詭計」,為了吸引更多遊客的宣傳技倆。

波波夫抓起床頭的「俄羅斯綜合報」,重讀一次所謂「官方」的報導:

「﹒﹒﹒﹒﹒﹒二一二九年六月五日,位於海參威的遊樂場發生離奇命案。當日下午三時,有遊人發現半年前已經身亡的遊樂場主席張大維和陳伯朗雙雙伏屍於摩天輪下的廣場上。

「﹒﹒﹒﹒﹒﹒據現場消息謂,兩人從摩天輪高處墮下,當場死亡。驗屍報告指出,兩人死於從高處墮下,並未發現其他致死原因。

「﹒﹒﹒﹒﹒﹒警方曾盤問當時摩天輪上的住客,有人稱摩天輪當時突然停止旋轉,於最高點的房間上曾傳出爭吵聲,後來更傳來打鬥聲音。

「﹒﹒﹒﹒﹒﹒現場唯一的目擊者就是海參威警察局局長波波夫。當時波波夫先生正在遊樂場裡休假﹒﹒﹒﹒﹒﹒」

「﹒﹒﹒﹒﹒﹒遊樂場四名主席相繼死去。警方證實,殺死陳伯朗和劉伯天的兇手是張大維。現在,遊樂場的主席由劉伯天的獨生女劉星琪出任﹒﹒﹒﹒﹒﹒

他一面閱讀,一面想起今次入院的目的,只不過是「工作過勞」,不禁大笑起來。

他放下報紙,腦海浮現一星期前的片段。

當他醒來後,首先被一具銀色的機械人吸引。當時,機械人正替 Vicky 急救。

幾米外,一個性感的女小丑跪在地上哭泣。她之後,幾個小丑躺在地上。

稍後,他再次暈倒。醒來時候已經躺在這病床上。

一名警員走進病房,向波波夫說:「局長,外面有人要求見面。」

「是甚麼人?」

「一名俄羅斯少女,名叫美露花。」

「甚麼?美露花?快請她進來!」

「是!是!」

波波夫拋下報紙,用杯裡的水抹抹臉,抖抖精神迎接這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警員把這個碧藍色眼睛、棕紅色頭髮的俄羅斯女郎引進病房,他便離開,輕輕把門關上。

「美露花小姐,請坐。」

波波夫眼前的這個少女,皮膚白晢,在晨光下顯得近乎通透。

「局長先生,」美露花隨便坐在病床後的梳化上:「你精神似乎不錯呢!」

「啊,我好像是被妳襲擊哇!」波波夫一面無奈。

美露花沒有半點尷尬,反而高聲笑起來:「你不會哪麼小氣!反正我又不是有心的!如果我可以用盡全力的話,你還可以活著嗎?」

「哪麼,我豈不是要感激妳?」

「算了算了,我不是為這種小事而來的。」

「混賬,妳這種冷血的洋娃娃哪會明白人類的痛苦?」

「我是遠超人類現有科學知識的產品啊!」美露花搖搖頭,一副自鳴得意的樣子:「算了算了,我想你會知道我來的目的吧。」

「我猜不到!」

「事情還未完全攪清楚呢。」

「妳的主人 -- 那個小明的男人,不是清楚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嗎?」

「我的意思是你大概還未完全攪清楚。盡情問你想知道的事情吧,不過我應該以朋友或疑犯的身分回答你,警察先生?」

「朋友?我可不想和你們這群不可思議的人交朋友。算了,妳就當一個認識我的普通人好了!美露花小姐,就把妳知道的告訴我吧。」

「咦,不是洋娃娃嗎?」

「隨妳怎說也可以!」

「我的名字是「切諾夫 01 」,波哥爾˙維珍尼亞˙美露花只是人類形態時候的名字。」

「妳真的是機械人?」

「正確說法是「俄製全天候戰鬥機械人」,型號為 Rb-F-01 。切諾夫是開發我的科學家組織的名字。我於二零零五年製造,不過直至二一二一年才被啟動。」

「說笑吧,妳是百多年前我國的產品?就算現在,亦未能生產妳這樣像真的機械人!」

「是真的,而且還有另一個名字是「切諾夫 02 」的相同系列機械人,他就是外界一直認為自殺了的張計。」

「張計﹒﹒﹒﹒﹒﹒亦是與妳一樣的機械人?他不是遊樂場的四名股東其中一人嗎?」

「當然不是,遊樂場根本只有劉伯天和陳伯朗兩個股東。」

「可是,陳伯朗自己亦承認遊樂場一共有四名股東。」

「對外界人是這樣說的。其實,張大維只不過是陳伯朗聘請的人。至於張計 -- 「切諾夫 02 」,就是劉伯天先生的父親製造的戰鬥機械人,任務是保護劉家成員。而我,就負責保護我的主人和他的後人。」

「張計他不但保護不了劉伯天,反而十年後自殺了!」

「那不是自殺,只不過是能源耗盡了。我和切諾夫 02 的電源只可以運作五十年。當切諾夫 02 停止運作後,陳伯朗和張大維便訛稱他自殺了。至於保護不力之事,原因與我一樣,因為戰鬥系統還未被啟動,真有點慚愧。」

「妳也有慚愧的﹒﹒﹒﹒﹒﹒」波波夫一時想不起怎樣形容人工智能裡情緒裝置,便隨便說:「妳有慚愧的感覺嗎?」

「我說過,我的思維和人類沒有大分別的!有自私、貪念、卑鄙這些思考模式!」

「簡直是完美的人格!」波波夫大笑:「倒不如聽聽我的見解,看看我和妳所謂優秀的邏輯系統有甚麼分別!」

波波夫把身體端直,嚴肅地說:「為了掩飾劉伯天先生被殺一事,有人刻意製造「有人打算對遊樂場主席不利」的煙幕,大概是陳伯朗發放的消息,因為他一早便認為張大維殺死了劉伯天,可是苦無證據,而他亦不想尋找劉伯天女兒的下落,因此這煙幕的目的就是要張大維知難而退。」

「啊,不錯的邏輯!對了,主人想知道為甚麼你會來到摩天輪?好像由於一封只寫著「摩天輪」三個字的信。」

「我在命案發生的中午收到,之前陳伯朗曾經把一共二十一封相同的信件交給我。」

「 Vicky 小姐承認,過去的二十一封信是她寄出的,目的是希望陳伯朗或者張大維其中一人為了殺死父親的事而提心吊膽,令他們露出馬腳,以便進行復仇計劃。不過,你收到的一封不是來自 Vicky 小姐。」

「我的部下已經查出了,寄信人是張大維。他知道陳伯朗把二十一封信的事告訴了我,因此他亦寄我一封,為了引我來到摩天輪上。」

「十分巧妙的技倆,他明白你看過信後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因此當知道主人和 Vicky 小姐住在摩天輪時,便以最快速度把所人引到摩天輪上,再導演出一幕借刀殺人的舞臺劇!」

「究竟怎樣一回事?」

「還是從半年前開始說起,張大維被毒殺後,我從你們手上救出譚毓深,為了知道 Vicky 小姐下一步行動。」

「是那個侍應嗎?當時冒充警察就是妳?」

「對啊!稍後我還遇上 Vicky 小姐,更把她從小丑手上救出。那個小丑是個十分粗糙的機械人,應該是張大維背後操縱。後來 Vicky 小姐告訴我,她會盡快殺掉陳伯朗,於是我決定暗中幫助她。翌日,她和主人一起潛入陳伯朗的辦公室,不過被張大維捷足先登了。」

「我看過當時的報告,證實是一名叫程香的女人下手的。之後,她和陳伯朗的秘書一起失蹤。」

「波波夫局長,難道你還看不出其中的玄機嗎?」

「那個叫程香的女人?」

「她根本不是程香,是張大維假扮的,我一眼便看出了!真正的程香就是那個女小丑和秘書。」

波波夫聽後,興奮地說:「那個女小丑現在在哪裡?」

「 Vicky 小姐已經把她安頓了,想知道她的身分嗎?」

「快說!」

「她是張大維的女人,雖然還沒有正式結婚,不過看來兩人是真心相愛。還有一件秘密,就算陳伯朗亦不知道,就是程香是陳伯朗同父異母的妹妹。她本名陳晴香,自雙親三十年前仳離後,兩兄妹便沒有見面。不過張大維知道此事,他為了得到遊樂場,便追求陳晴香。」

「嘿,利用感情的騙子!」

「不要武斷,誰知道陳晴香對兄長亦沒有感情,她心裡亦虎瞻著遊樂場﹒﹒﹒﹒﹒﹒因此兩人一拍即合!」

「簡直﹒﹒﹒﹒﹒﹒」

「想不到形容詞吧!人類的世界不是如此嗎?」

「繼續說吧!」

「主人和 Vicky 小姐刺殺陳伯朗失敗後,便逃出遊樂場。之後半年,他們隱居在深山,不問世事。我亦回到波蘭躲了一陣子,直至張大維把一段錄影寄給我後,我知道危險已經逼近,只好走到深山裡找主人。」

「保護他們嗎?」

「可不是,主人根本有能力保護自己和 Vicky 小姐﹒﹒﹒﹒﹒﹒如果他的記憶恢復的話。另一方面,當時我亦沒有能力保護他們。於是,我只好逼主人反擊﹒﹒﹒﹒﹒﹒」

「妳的任務不是保護他嗎?」

「我只是為了保護他的後人而製造。可是,當主人還未對我下指令,我的戰鬥系統是被鎖死,作戰能力只與一般人類差不多,就算是 Vicky 的家務機械人,我也敵不過啊!」

「張計的情況與妳一樣吧?」

「應該是,劉伯天先生還未啟動切諾夫 02 的戰鬥系統,他已經被殺死了。」

「後來,我們回到遊樂場,我被張大維拐走。當時我從近處看見小丑,並肯定他是張大維,不過來不及通知主人。張大維和陳晴香向我強行輸入指令,令我在摩天輪上隨機地殺人,打算利用我殺死所有人。」

「包括我?」

「如果你死去,對事件沒有大影響;萬一你生還,你只會目擊我殺人的經過。最後,陳晴香繼承遊樂場,張大維暗中控制,多麼完美呢。」

波波夫聽過十年來的恩怨後,長嘆一聲:「就是為了遊樂場,每個人都互相殘殺,包括妳的 Vicky 小姐。」

「她亦是受害者,而且她真的不想承繼遊樂場。」

「哪麼,遊樂場現在由誰管理?」

「我,美露花。」

「甚麼?妳?」

「 Vicky 小姐一早命令要我管理遊樂場。」

兩人停頓了一會,波波夫腦袋裡快速重整所有事情的碎片,嘗試把它們串連成一個完整的事實。不過,他發覺事情還有一個最大的缺口 -- 一個十分不可思議的事實 -- 眼前的美露花 -- 一個超越現有科學技術的機械人!

美露花突然說:「你想知道我和主人的事?」

波波夫驚訝說:「妳為甚麼知道我想著的事情?」

「哈哈,我的腦袋計算能力比你高,只要代入你的思考模式,很容易就明白你心裡的問題。」

「不要再戲弄我,要說就說吧!」

「好吧,你想首先知道甚麼?」

「劉伯天先生的父親是?」

「百多年前,一個叫流星慢的人。」

「咦,劉伯天的千金不是叫劉星琪嗎?名字和她祖父十分相似。」

「據我所知,流星慢先生從沒有對人提及自己的真正姓氏,平時只喜歡用外號「流星」,後來把下一代的姓氏改為「劉」,反正「流」和「劉」的發音是一模一樣。可是,劉伯天先生對父親的傳說十分懷疑,但 Vicky 小姐卻非常尊重和仰慕她的祖父,因此不理會父親的反對,用祖父的外號作姓名,因此,她正確的名字是「流星琪」。」

波波夫聽後,說:「哪麼,那個流星慢有甚麼特別之處?」

「他喜歡到宇宙旅行,而且他的太太亦不是地球人;換然之,他們有一些超越地球人類的科學知識。」美露花指指自己:「例如我和切諾夫 02 。」

波波夫聽後感到匪夷所思,不過眼前的美露花正好是活生生的證據。經過一輪思考後,他決定回到最現實的事情上:「哪麼,這一切與遊樂場的命案有甚麼關係?」

「正如你所了解,建造遊樂場需要人類還做不到的科技和技術,而劉伯天先生正好繼承了他父親的知識。」

「父親的知識?甚麼意思?」

「那是一個金屬盒子,其實是一部連接到流星慢先生的宇宙船中央電腦的終端機。這盒子,只有我主人家族和劉氏家族可以打開。宇宙船的中央電腦再連接到外太空的某個星球,因此,想得到比地球先進的知識和技術,只要按按那金屬盒子便行了。」

「哪麼,陳伯朗為何會與你們扯上關係?」

「遊樂場的構思出自劉伯天先生,而資金則由陳伯朗負責。陳伯朗的曾祖父,就是百多年前在香港建造了一座地下城市的人。建造那座地下城市的技術比建造遊樂場還複雜許多!當然,那時候流星慢先生幫了大大的忙!」

「等等,現在是二一二九年,距離二零零五年已經一百二十四年,據記錄,劉伯天於二一一八年被殺,當時五十歲,他的父親 -- 那個流星慢,豈不是百歲人魔?」

「他長期在宇宙旅行,最後一次出現在地球時候,才是十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以地球年齡計算,他只比自己的兒子大十年。」

「哪麼,妳的主人又怎樣會得到妳?」

「主人是流星慢先生的摯友。兩人於同一時代出生,不過主人於二零零五年就失蹤了,那時候我才被製造出來,因此半年前我才首次與主人見面。」

「我完全不明白妳的說話。」

「十年前, Vicky 小姐四處逃亡時,她輾轉到了流星慢先生於香港的家。在那裡,她發現了我。當時切諾夫 02 已經以「張計」的身分輔助劉伯天先生,所以當年只有十二歲的 Vicky 小姐對相同型號的我不感到陌生。她把我啟動,要求我保護她和替她報仇,可是我拒絕了。」

「為甚麼?妳不是聽命於她嗎?」

「哈哈,聽命於劉氏族人的是切諾夫 02 -- 張計,不是我。亦因為無人能向我發出指令,我只好按自己的意志行動。」

「妳這種鐵甲洋娃娃也有自己的意志?」

「喂,我的邏輯與人類幾乎一樣!」

「對不起!激怒妳,就和自己性命作對一模一樣。」

「放心,主人沒有向我下殺掉你的指令。」

「請繼續吧。」

「嘿!」美露花神氣地哼一聲後,繼續回憶十年前的事情:「我決定暗中留意 Vicky 小姐的行動,因為我預計她會尋找我的主人。」

「為甚麼她會尋找妳的主人?」

「因為流星慢先生曾經說過,先進的科技有時候根本解決不了世間上的問題,特別是人類的紛爭,因此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去處理。假如將來劉家的後人有任何麻煩,必須要向主人或他的後人求援。」

「不錯,人心往往是最難以捉摸,任何機器也無法徹底了解。」

「這是你從警多年的感想?」

波波夫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說:「與妳無關,快繼續說!」

「好的好的。」美露花端端身子,繼續說:「可是,正如我剛才所說,主人於二零零五年失蹤,亦沒有後人,因此 Vicky 小姐想出一個匪夷所思的方法。」

「難道﹒﹒﹒﹒﹒﹒難道是返回二零零五年?」

「對啊!結果是,終端機真的顯示出時光機的製造方法!那只不過是十年前流星慢先生的太太原居的星球剛剛發明的東西!」

「啊,外星人的最新科技呢!」

「就是這樣,我花了差不多八年時間去製造它,最後 Vicky 小姐在二一二七年成功返回過去。因為我是機械人,身體不適宜作時光旅程,因此只有她獨自前去。」

「妳嚷著不會幫助她,結果不是替她製造了時光機嗎?」

「自從她把我啟動後,我一直住在波蘭,從沒有見面,只是偶然通通電話,因此我清楚她想做的事情。既然她和我都是尋找相同的人,我便把完成了的時光機郵寄給她罷。」

「郵寄?」

「唉,時光機不是一座巨大的裝置!你看看!」

美露花從手袋裡把水晶樂器拿出來,說:「你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看見時空轉換裝置的「普通人」。」

「豈有此理,我剛才只是說你們是「不可思議」,沒有抬高你們的意思!」

「想看嗎?」

「快給我!」

波波夫接到手裡,驚訝地說:「就是這個細小的東西?不是樂器嗎?」

「樂器的功能是我貪玩加上去的。」美露花佻皮地說。

「哪麼,我只要利用它,便可以穿梭時空?」

「世事怎麼會如此完美?每次使用它,身體會產生不同程度的損害;例如主人,當他從過去來到現在後,便失去記憶。亦因為這樣,我一直不能肯定他是我的主人。」

「原來如此,所以,當他在摩天輪上喊出妳的名字時,妳便清醒了?」

「其實半年前在遊樂場的圖書館裡,我已經找到有關主人的資料,並把它清洗了,以免被其他人發現。之前,我曾經在遊樂場的賽車場上遇過他,當時我還在想,為甚麼主人不向我發出指令?」

「即是說﹒﹒﹒﹒﹒﹒劉星琪為了替父親報仇,請來小明?」

「不過主人意外地失憶,所以 Vicky 小姐的計劃無法實行。」

「就是那個甚麼「沒有兇手」的殺人計劃?」

「道理十分簡單, Vicky 小姐要求一個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存在的人去進行謀殺,就算採集到指模、 DNA 或其他有力證據,根本無濟於事,對嗎?」

「聽說,流星琪還愛上了小明,因此不得不取消這個殺人計劃。」

「的確如此,縱使 Vicky 小姐知道主人心裡有喜歡的人,她也死心塌地去愛﹒﹒﹒﹒﹒﹒」

「咦,我倒有興趣聽聽,當小明回復記憶後,他會怎樣決擇?」

「當 Vicky 小姐到過去尋找主人時候,她在過去的時空裡生活了半年,並認識了主人喜歡的「她」。不過,「她」的來歷不是太尋常﹒﹒﹒﹒﹒﹒」

「又是外星人?」

「不,不過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患有嚴重的皮膚癌,是由於過度被紫外線照射引致的。當「她」知道命不久矣時,「她」便默許 Vicky 小姐代替「她」的位置。」

「哪麼,最後?」

「與你無關!」

美露花和波波夫都不知道, Vicky 因甚麼緣故在二零零五年時代逗留了半年,和「她」臨終前曾經附托的話。

波波夫沒有追問,只淡淡說:「小明只不過是劉星琪替他取的名字,他真正名字是?」

美露花搖搖頭,說:「 Vicky 小姐命令我不可以向任何人說出主人的名字。」

「又說她不可以給妳下命令?」

「自從摩天輪事情發生後,主人命令我以後亦要聽從 Vicky 小姐的指令,代替切諾夫 02 保護她。」

「原來如此,哈!」

「你笑甚麼?」

「不,沒有甚麼。」

波波夫忍不住笑出來,因為從剛才美露花的說話,他彷彿知道了小明、 Vicky ,和「她」最後的命運和決擇。他笑,因為他對世事弄人感到可笑和無奈,也想起了遊樂場的所有人,為了利益而互相猜忌和殘殺。

突然,他有感而發說:「小明和劉星琪現在透過妳聽到我們的對話嗎?」

「蠢才,你終於發覺了!」美露花譏笑道。

「沒有咖啡因,我的反應就是如此遲頓!我想知道一件事,小明為甚麼派妳來找我,為甚麼主動地把所有事告訴我?難道你們忘記我是警察嗎?」

美露花頓一頓後,說:「雖然遊樂場現在由我管理,不過 Vicky 小姐還可能會回來,因此希望到時波波夫先生多多關照,而且希望波波夫先生忘記了摩天輪上發生的事。」

「 Vicky 雖然沒有直接殺人,不過曾經幕後指示別人在張大維的食物裡下毒,又企圖謀殺陳伯朗,而且﹒﹒﹒﹒﹒﹒」

「喂,好像只有這兩個罪名!」

「不,我亦知道在北京公安總局裡襲警、偷竊、毀壞及冒警的人就是你的主人!」

「有甚麼證據?」

「在摩天輪上,我不是把信件給你們看嗎?當時你們的指模及幾十片表面細胞已經黏在信紙上。經分析後,確定與當日冒充警察的人是同一人!」

「噢,棋差一著!不要緊,這是主人和 Vicky 小姐向波波夫局長先生送上的一點心意。」

美露花把一張銀行存款收據放在病床前,說:「這筆錢,足夠你在太平洋購買一個小島。」

「哼!當廉潔的警察是我唯一的志願!」

「哪麼,替你買下俄羅斯保安局局長職位又如何?」

「不用了!」

「任何願望?」

波波夫想了一會,說:「我想要遊樂場永遠通行証。」

「哇?」美露花不禁嚇了一跳。

波波夫回憶陳伯朗與他在旋轉木馬前秘密會面的情景 -- 陳伯朗扮演小丑,把歡樂帶給孩子,不過他沒有留意到,當時波波夫自己亦不自覺地回到童年、回到與父母在街角的公園裡玩耍的時代。

幾十年來,他被世界的複雜染污了潔白的心靈,就如自己的舌頭一樣,過去除了濃烈的咖啡外,對一切都毫無感覺﹒﹒﹒﹒﹒﹒

遊樂場不是製造幻像的商品,而是確實為了讓污穢心靈得到慰藉的地方。

他當然沒有把這份難為情的感覺告訴美露花,粗腔橫調地說:「到底給不給?」

「我可以於三秒內用激光把你加熱至攝氏一千六百度,要不要試試?」

「悉聽尊便!」

「算了,放過你,反正你在這次事件裡擔任了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他向遠處的摩天輪望上一眼,便躺在床上。

「波波夫先生,你要休息了?」美露花問。

「對啊,如果有永遠通行証的話,我想明天到遊樂場玩幾天。」

不到一分鐘,美露花說:「我剛才接上遊樂場的中央系統,已經替妳安排摩天輪酒店的房間了。」

說罷,美露花離開病房。

波波夫滿意地笑一笑,喝了一口白開水,便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旋轉木馬在輕快音樂下轉動、看見自己在木馬上向父母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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