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淡的房間裡,兩個人在床上擁抱、互吻、愛撫。

沒有燈光,空氣只瀰漫熱烘和汗水,和男女急速喘氣的聲音。

男女同時呼出一口氣後,空氣流動速度頓時減慢。男人把燈光稍微扭開,看見女性赤裸地躺在床上。

三十歲的年紀沒有在這副柔弱美麗的胴體下留下痕跡,不過臉上的汗珠掩不住十年來精神上的痛苦。

男人亦看見她那副倦容,憐恤地吻下去。

「時間不早了。」女人說。

「好的,去準備吧。」,男人回答。

這雙男女沒有眷戀剛才的甜美,立刻走進浴室裡,以冷水淋身,沖去殘留的熱情。

男人換上寬闊的衣服,戴上大而誇張的假髮;女人把性感的衣服穿上豐滿的胴體上。兩人對著鏡子,把白色的顏料塗在臉上,再在口唇塗上鮮紅色的口紅。最後,他們在眼睛前畫上大大的十字後,向鏡子裡的對方笑一笑。

「紅衣小丑」和「女小丑」十指緊扣,擁吻。

「晴,過了今晚後,我們就擁有這個遊樂場了。」紅衣小丑說。

「為甚麼我們要扮成小丑?」

「因為這裡是遊樂場,就算有人一定要死,也必須令流血的人在快樂裡死去。」

「是劉伯天的信念?」

「不,是我自己的想法。」

「明天起,你再不用穿上這套討厭的衣裳。」

「穿上這衣服的人,在其他人眼裡,是歡樂的使者啊。」

「只是他們不明白世界上是沒有真正的快樂。」女小丑邊說邊替紅衣小丑整理傾向一邊的假髮:「世界上,只有你虞我乍,不是你亡,就是我活。」

「因此,人類才著迷遊樂場的可愛幻像。」

「又是劉伯天的信念!他想得太完美了!她忘記了人類的本質就是邪惡,例如我和你,不是為了一己私慾嗎?」

「到這時候,妳才受良心責備?」

「當然不,如果現在停下來,過去所做的一切便變得毫無價值!」

「哪麼就好了!去看看舞台上的演員吧。」

紅衣小丑和女小丑走出房間,外面仍是一片黑暗。

看來是客廳的地方,中間躺著兩個人。

亦是一男一女。

他們躺在地上,男人被藥灌昏,女的被幾捆電線繞著。

「是讓他們醒來的時候了。」女小丑說。

「記得把天花的窗口打開,要讓他們一條逃生路。」紅衣小丑說。

「生路?是通往地獄嗎?」女小丑笑起來。

「隨便怎樣說吧。」紅衣小丑走近躺著的女性,蹲在地上:「她就是美露花?」

紅衣小丑把手按在美露花胸部,用力搓了幾下,說:「十分完美呢。」

女小丑不但沒有呷醋,反而笑著道:「你竟會對這種東西亦感興趣?」

「是那個與伯天女兒一起來的男人的東西吧。」

「是那男人的「玩具」。」

「「玩具」?晴,妳查到那男人的底細嗎?」

「完全沒有記錄。」

「這樣可麻煩了。」紅衣小丑放棄把玩美露花的乳房,謹慎地思考著。

女小丑說:「是我不好,我反被那個小明取巧,被逼把舞台搬到摩天輪上。」

「不要緊,只不過讓他們選擇死去的地方罷。」

「摩天輪上,兇手、被殺者、目擊証人,和導演已經集合了,只不過突然跑出一個男人和他的「玩具」,我總有點不好的兆頭。」女小丑對他們計劃裡的暗湧,感到十分懊惱。

「妳有檢驗她的戰鬥能力嗎?」

「檢查過了,與切諾夫一樣,是只會吵吵鬧鬧的「玩具」罷。」

「已經沒有時間了,就把他變成其中一個被殺者吧。」

紅衣小丑把天頂上的窗打開後,便與女小丑離開房間。

幾分鐘後,美露花和那男人漸漸回復知覺,不過,她身邊的男人較她早醒過來。

「這裡﹒﹒﹒﹒﹒﹒是甚麼地方?」男人的眼睛惺忪,只看見天花上的小窗。

沿著從窗口射進來的陽光,他留意到身邊的美露花。

他記起半年前,遊樂場的保安系統攝得的照片上看過﹒﹒﹒﹒﹒﹒他努力地去碓認,對,是相同的人!

當他正想推醒她時,她的眼睛亦漸漸張開。

「妳是甚麼人?」男人問美露花。

「﹒﹒﹒﹒﹒﹒」美露花睜開眼睛望著男人,露出奇怪的表情。

「喂,妳是甚麼人?來遊樂場幹甚麼?」

美露花突然露出笑容,撲向那男人 -- 陳伯朗。


咖啡一杯接一杯地送進肚子,味蕾對這種淺烘醇和的咖啡已經沒有感覺;他需要的,是濃烈而且苦澀的刺激,和線索。

線索?就是一切有關半年前在遊樂場發生的一連串命案的線索。

當然,他不得要領。

波波夫坐在梳化上,抓著精緻的陶瓷杯子,從淡而透明的咖啡表面偷偷觀察小明和 Vicky 的表情變化,這是警察盤問犯人的常見方法。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 Vicky 的房間待了超過半小時。

摩天輪已經繞了一圈,現在又再次向高空進發。

雖然小明只是悠閒地喝著咖啡,不過波波夫不敢正視他。

波波夫自己亦不知道原因,總之他認為小明是所有事件的關鍵。

「波波夫先生,」小明放下杯子:「你不會是為了欣賞高空的景色而來吧?」

波波夫明白小明的意思,亦不想繼續浪費時間,於是望向 Vicky ,亳不客氣地說:「劉小姐,我想了解十年前,在這間房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我不明白你所指何事?」

「令尊從這裡跳下。」

「確實是有這事情,但是已經過了十年﹒﹒﹒﹒﹒﹒」

「哪麼,這十年來,為甚麼妳從未露面?」

「我﹒﹒﹒﹒﹒﹒我只不過不喜歡承繼父親的遊樂場。」

「承繼了遊樂場,不是表示座擁了億萬的財富嗎?」

「這並不代表我要喜歡它。」

「不過,妳每月的生活費會按妳持有的股權自動存進妳的戶口裡。」

「你們警方調查得十分徹底。」

「不過,對於十年前在這房間發生的命案,我們亦一頭霧水。」

「十年前,報紙上不是報導得十分詳盡嗎?」

「令尊從面前的那個露台跳下,對嗎?不過,無人知道兇手是誰,妳知道嗎?」

「我當然不知道!」

「假設﹒﹒﹒﹒﹒﹒劉小姐,這個只不過是假設,如果妳知道兇手是誰,但妳向警方隱暪﹒﹒﹒﹒﹒﹒」

「我為甚麼要這樣做?」

「妳要私下報仇,因為兇手亦是擁有遊樂場股權的人。只要他一死,妳便可以得到更多財產!」

「你!」 Vicky 按不住怒氣,不過小明拍拍她的肩膊,說:「波波夫先生只不過是假設罷。」

他和 Vicky 交換一眼眼色, Vicky 便拿著咖啡壺走進廚房去。

「波波夫先生,請不要見怪。」小明說。

「不,是我說得過份。」

波波夫想起現在身處別人的地方,而且 Vicky 與陳伯朗一樣,擁有遊樂場相同數目的股權,既是說,她與陳伯朗一樣,對遊樂場和海參威有相同的影響力,因此他收起一貫的剛烈。

另一方面,大半生當差生涯裡培養出的獨有直覺告訴他,那個來歷不明的小明比陳伯朗更難應付。

小明說:「只不過,如果我對你說,剛才你的假設全是錯誤的話,你會怎樣想?」

「你的說話好像有一點喻意。」

「波波夫先生,請容許我假設一件事。」

「請。」

「我知道所有人都認為遊樂場有四個股東,不過,假如根本不是這一回事的話,你對整件事的看法會否改變?」

突然,廚房傳來玻璃打碎的聲音。

小明走進廚房,見咖啡杯跌在地上,粉碎。

「沒有事嗎?」小明只見 Vicky 呆呆捧著盤子,雙手不停抖震。

「我﹒﹒﹒﹒﹒﹒只是不小心。」

「聽到剛才我們的對話?」

Vicky 沒有回答。

小明接著說:「那只是假設。」

「小明,你是不是已經﹒﹒﹒﹒﹒﹒」

突然,波波夫出現在廚房門外,欠一欠身,說:「打擾了兩位,我告辭了。」

「摩天輪還沒有繞過另一圈呢。」小明說。

「命案還沒有偵破前,我沒有閑情逸致欣賞風景。」波波夫淡淡說:「我從走火通道離去可以了。」

「慢行了。」

三人在房間門前禮貌地握過手後,波波夫便朝摩天輪鋼架裡的圓形走火通道走。

雖然房間沒有降至地面,如有需要,住客可以沿這些通道返到地面。由於被視為緊急通道,圓管完全密封,裡面的照明亦十分有限。最觸目的,是設於每一個角落、印上「緊急出口」標記的燈箱。

雖然沒有從小明和 Vicky 口裡得到任何實際的線索,不過卻得到一樣十分重要的東西;波波夫一面走,一面伸手入內袋摸一摸剛才的信封,滿意地笑一笑。

他向下走了幾層,在圓管裡轉了幾個彎後,被一間房間的門吸引。

這房間與 Vicky 的一樣,是相同的深棕色木門,與一般房間的玻璃纖維門不同,而且兩邊鑲有深藍色磨砂玻璃,設計簡單,不過顯得極為華麗。

波波夫知道這亦是遊樂場其中一個老闆的房間,可是,到底是誰呢?

吸引他的,除了房間的主人外,還有從房間裡傳出的嘈吵聲﹒﹒﹒﹒﹒﹒


波波夫離開後,小明和 Vicky 沉默了一陣子。

怡神的咖啡香味從燒得微熱的壺子飄到空氣裡,令人鬆弛的氣味卻散不去 Vicky 的不安。

剛才,她聽到小明和波波夫的對話後,不其然令她感到惆悵。

「﹒﹒﹒﹒﹒﹒為甚麼你會知道遊樂場裡不是有四名股東?」 Vicky 聲音顫抖地問。

「不要想得太多,這只不過是假設,」

「可是﹒﹒﹒﹒﹒﹒」

小明在 Vicky 額上親了一下。

突然,一陣糾纏的聲音從廚房的窗子外傳來。聽清楚,是一把女性的瘋狂叫囂,還有男性的呼叫。

「好像是美露花的聲音!」 Vicky 的直覺告訴了她。

兩人立刻從細小的窗前查看聲音的來源。

茶色玻璃把刺眼陽光濾去,因此玻璃外的事物看得清楚 -- 房間正在大約四百米的高度上不斷向上升,上下方共有幾百個房間藉巨大的鋼臂整齊地掛在摩天輪上。

大多數房間都塗上鮮豔奪目的顏色,但 Vicky 的房間卻單調地塗上白色。從遠處看,它就像一片白雲,自由地飄在天空上。

高居臨下,小明和 Vicky 清楚看見兩個人在另一間房間的天台糾纏著。

這房間吊在較低的高度上,中間有十多個普通客房相隔。

小明清楚看見那女性的臉孔,大叫:「是美露花!」

美露花發了瘋地撲向男人,那男人不斷迥避,間中用雙臂抵擋,不過美露花的力量驚人,男人招架不住,一下子便被推到幾米外。

「另一個人是誰?」小明問。

 Vicky 把臉貼在玻璃上,全神貫注地留意那男人的樣貌:「是陳伯朗!他怎會在這裡?」

「甚麼?他是陳伯朗?」

美露花沒有利用她敏捷的身手和殺人技倆,反而像個瘋婦,不斷追打陳伯朗。

不過,陳伯朗亦不是完全處於下風。由於他不時在遊樂場裡扮演小丑,因此訓練出異於常人的跳躍能力和身體柔軟度,令他敏捷地避開美露花的大部分的攻擊。

不過,只限於迴避,根本沒有機會反擊。

他被逼至房間邊沿,氣呼呼地望著美露花。她一步一步地向陳伯朗逼近。陳伯朗向後望,腳下是巨大的遊樂場。由於現在是日間,附近房間裡沒有太多住客,只有三幾個被吵鬧聲吸引,伸出頭來。

小明說:「美露花有點不妥。」

「她不會在眾目睽睽下殺人的,一定發生了問題。」

「我去看看發生了甚麼事。」

「我也去。」

兩人走出廚房。突然,房間木門被撞開,幾個小丑打扮的人衝入房裡。接著是一個穿著佈滿白點的紅色衣服的小丑,施然地步進來。

他白色的臉露出笑容,鮮紅色的嘴唇彎曲得令人發笑。他從肚上的口袋掏出機槍,指著兩人。

「這是每秒發射二十發的玩具槍,要不要試試它的威力?」

小丑說罷,便扳下槍扣,子彈從兩人身邊掠過,從露台欄桿隙縫飛到天空去。

「怎樣?」小丑笑說。

「你是誰,究竟想怎樣?」小明說。

「我是誰?我不就是遊樂場的小丑嗎?」

「不要浪費時間了!」

「好吧,把他們捉住!」

小丑揮揮手,幾名小丑向兩人走上來。

當其中一人走近 Vicky 時候,她突然使勁地把他踢向後,並把後面的人推倒。

「走!」

兩人趁混作一團的小丑們擋著紅衣小丑視線時,轉身踏向露台。小明跳起,雙手爬著露台的頂簷,一翻身,跳到房間的天台。 Vicky 踏上欄桿,躍出空中,快速地轉身,雙手同時抓住簷頂,輕巧地攀上天頂。兩人繞過房間頂的太陽能發電裝置,再跳上摩天輪的鋼臂上,順傾斜鋼臂滑下。

紅衣小丑從房間窗子向外掃射,兩人躲在鋼臂後,繼續沿摩天輪支架的內側向美露花所在的房間前進。

摩天輪的支架錯綜複雜,轉眼間,兩人已經消失在小丑眼前。

「追,快追!」

五、六個小丑立刻爬出窗外,跳到鋼架上。

小明和 Vicky 穿過烈日陽光與鋼鐵交錯而成的影子,跳到一條兩米直徑的黑色圓管上。

「這是摩天輪的走火通道,沿裡面逃吧!」 Vicky 說。

「從這裡可以通到那房間罷?」小明指著美露花身處的房間。

「大概可以的。」 Vicky 指向圓管和鋼臂的接駁位,說:「那裡有一個小窗,讓空氣流進圓管裡,我們可以從那裡爬進去。」

兩人揭開氣窗,跳進圓管裡。這裡比外面黑暗,幾秒後眼睛才適應過來。兩人沿向下的方向跑,經過幾間房間的門口後,最後在轉彎處裡看見一棟深棕色木門,兩旁是深藍色的玻璃牆。

「是這間房間了!看,門是打開的。」 Vicky 說。

兩人衝入房間,裡面空空一片,只有一盞暗淡的燈泡在牆角上搖擺。

突然,房間天台傳來幾聲槍聲,連著是一連串的腳步聲。稍後,幾下巨大的機器轉動聲響起,在房間裡來回反彈。

「發生甚麼事情?摩天輪好像停下來了。」 Vicky 說。

「摩天輪會停下來嗎?」

「除了維修和刮颱風外,一般是不會停下的!」

小明看見房間天花上的小窗,說:「還是先到上面才說。」

「等等,我感到有點不妥。」

「甚麼事?」

「為甚麼沒有人追上來?」

「對,他們是一直跟著我們的。讓我看看門外的情形。」

當小明接近大門時,門突然關閉。無論用多大氣力,亦打不開它。

「好像是圈套的樣子。」小明說。

「只有往上走了,至少陳伯朗和美露花在上面。」

小明首先爬上小窗,再把 Vicky 拉上去。兩人第一眼看見的,是蔚藍的天空。

白雲前,美露花扣著陳伯朗的頸項,慢慢把他推到房間的邊沿。

另一面,波波夫握著銀色的手槍,發了呆地站立著。槍管冒出的煙遮不住他那蒼白惶恐的表情。

「怎會這樣的?怎會這樣的?」波波夫口中唸唸有詞。

他大叫了一聲,再向美露花開槍,雙眼睜得大大。

所有子彈準確無誤地命中美露花的背脊,可是她不痕不癢,回頭對波波夫笑一下。她的眼睛死白,沒有以往豪邁和自信的眼神。她把氣弱柔絲的陳伯朗拋在地上,慢慢向波波夫走過去。

陳伯朗失去知覺,偶然地抽瀝一下。

忽然間,波波夫發出「嗚」一聲後,便倒在地上。

鋼架的暗角,女小丑站著,拿著一支細小的手槍。

「想不到這樣快再見面, Vicky 小姐。」女小丑說。

「妳殺了那警察?」 Vicky 說。

「不不,這只是麻醉藥,我不過要他暫時睡一睡吧。」女小丑把麻醉槍收起,跳到天台上。

她拾起波波夫的手槍,用衣袖擦了一擦,手槍在陽光下閃閃生輝。

「二零一八年俄羅斯製造,仿密林七點五口徑, 殺傷力與收藏價值一樣高,真的是一柄好手槍呢。」她把玩著手槍說。

「妳也懂得欣賞呢!」紅衣小丑從鋼架後走出來。他身後,是多名小丑打扮的手下。

紅衣小丑跳到天台上。他把女小丑手上的銀色手槍搶過來,說:「真的是二零一八年的貨色!陳伯朗看見後一定雀躍得要死!」

突然,紅衣小丑向陳伯朗放了一槍,他的背脊立刻爆開,血液飛濺到藍天上。

「所以,要你死在這柄槍下,你會眼閉吧?」紅衣小丑咧嘴笑道。

 Vicky 看看死去的陳伯朗,再望向小丑們,激動地問:「你們﹒﹒﹒﹒﹒﹒你們究竟﹒﹒﹒﹒﹒﹒」

「想知道我們想怎樣對付你們?或者究竟我們是誰?」紅衣小丑把槍瞄準 Vicky ,說:「輕鬆地殺掉妳倆麼,就是這樣簡單。」

紅衣小丑望著小明說:「這位先生,好像叫小明嗎?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大不了就是 Vicky 的男朋友吧。我殺了她後,會讓你們在地獄裡相見的。」

一份顫慄從 Vicky 心底冒出﹒﹒﹒﹒﹒﹒

不是由於被手槍指嚇,而是房間現在正好停在摩天輪的最高點上,換然之,他們現在站立方圓幾百公里的最高點上,就算是鄰近房間裡的住客,也不會知道究竟在這裡發生著甚麼事。

﹒﹒﹒﹒﹒﹒自己和小明、波波夫、陳伯朗,和美露花,所有人都齊集在摩天輪上,為了甚麼?

「再見了,劉小姐。」紅衣小丑說。

當他板動手槍的一刻,小明撲到 Vicky 身上,用背脊擋住子彈﹒﹒﹒﹒﹒﹒

「小明!」

Vicky 閉上眼睛,緊緊摟著小明,可是從小明身上感覺不到血液的黏漿﹒﹒﹒﹒﹒﹒

「我還沒有死罷。」小明說。

「豈有此理,沒有子彈了!」紅衣小丑大力把手槍擲開,向身後的人說:「把機槍給我!」

Vicky 看見小明沒有受傷,鬆了一口氣。當她張眼時,看見美露花站在她身旁,提起左腳,正向她踏下來!

「哇,走開!」 Vicky 把小明推開,避過了攻擊。美露花這一記力量驚人,一下便把地上的瓦片踏穿。

美露花一手把小明揪起,在他腹上重擊幾下,然後把他拋到出摩天輪外。

「小明!」 Vicky 爬起身,衝向天台邊沿。

她伸出頭向下望,看見小明抓著安裝在房間外的幾條電線,腳下就是一千二百米下的地面。除了那幾條電線外,小明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

她伸出手,僅僅觸及小明的手指:「抓著我!」

「小心後面!」小明大叫。

Vicky 來不及回頭,已經被美露花用力抓住她的頭髮,猛烈地向後扯。可是 Vicky 不肯放棄,拼著全身力量亦要捉住小明的手。

「﹒﹒﹒﹒﹒﹒抓著我﹒﹒﹒﹒﹒﹒」

「不!不要理我!」

「﹒﹒﹒﹒﹒﹒就算折斷我的頸,我也不會讓你跌下去。」

突然,機槍響起,子彈集中望向美露花和 Vicky 射過去。由於 Vicky 從背後被美露花扯著,美露花替她擋去不少子彈,可是其中一顆流彈射中她的左腳。

「哇!」

美露花被子彈打中,子彈的衝力令她向前一傾,間接令 Vicky 身體向下墜,令她可以捉著小明的手。

「﹒﹒﹒﹒﹒﹒捉緊我!」

「 Vicky ,妳受傷了?」

「不要理會!這點傷算甚麼?」

「對不起。」

「快捉緊我!」

「對不起,琪琪。」

 Vicky 聽到小明這樣稱呼自己,心裡就如被雷電擊中一樣。

「你﹒﹒﹒﹒﹒﹒叫我琪琪?不會的!」 Vicky 忘記了腳部的痛楚,看著小明的眼睛。

「對不起,已經到達逼不得已的情況。」

「不,不要啊!」

「對不起。」小明誠懇地望著 Vicky ,祈求她的原諒。

猶疑不到一秒後,他便說:「切諾夫﹒﹒﹒﹒﹒﹒」

子彈用完了,機槍的聲音和火藥味隨高空的烈風吹散,摩天輪上出現一剎那的平靜,因此當紅衣小丑吩咐手下把另一排彈匣拿過來時候,除了暈倒在地上的波波夫外,所有人清楚地聽到小明說出「切諾夫」三個字﹒﹒﹒﹒﹒﹒

「不要!」 Vicky 聲嘶力竭地大叫。

小明沒有理會,繼續說:「切諾夫 01 聽命!立刻切換至作戰模式!」

美露花放開 Vicky ,身體冒出烈火,迅間把衣服和皮膚燒去。

在場的小丑們都嚇了一驚。他們面前,剛才還像發了瘋的女人,現在變成了一個銀色的女性機械人。

Vicky 把小明拉上天台,然後便在他懷裡不斷哭泣。

「你﹒﹒﹒﹒﹒﹒你何時回復了記憶的?」

「深山裡住下的第二個月。」

「哪麼,美露花來找我們的那天,我在山頂問你的問題﹒﹒﹒﹒﹒﹒」

「那是我真心的說話。」

「謝謝。」

這剎的愉快維持不到兩秒,連著是美露花的說話:「主人,請下指令。」

「除了紅色衣服的和女人外,把其他小丑收拾。」小明說。

「活口或殺死?」

「他們只是小丑的手下,留下性命吧。」

「知道。」

美露花舉起左手,手臂裝甲打開,伸出一支金屬管子。她向小丑們發射一條紅色的光線,小丑們被照射過後,統統倒下。

「他們幾小時內不會醒來的。」美露花說。

「好的,切諾夫 01 ,把小丑制服。」小明說。

美露花立刻向小丑跑去,縱使小丑向她開槍,子彈在美露花的金屬軀體上連花痕也刮不到一條。美露花搶去機槍,並把它折成兩截。

「我們實力太懸殊,還是乖乖聽命吧。」美露花說。

「敢小看我?我花了十年的計劃難道會被妳這個破爛機械人打垮嗎?」紅衣小丑說。

美露花立刻收起金屬管,用另一隻手臂擋住紅衣小丑,不過他的拳頭已經打在美露花的臉上。美露花當然沒有受傷,反而一手箝住他手臂,把他制服。

「把他交給我,妳把那女人捉來!」小明向美露花說。

美露花立刻跑到女小丑前,女小丑立刻向後跳,翻身躍上摩天輪的鋼臂上,對美露花說:「就算我死去!也不願意敗在妳這個「玩具」手上!」

女小丑大步躍出摩天輪,自由地讓引力把她纖弱的軀體拉下去。

「晴!不要!」紅衣小丑大喊。

美露花沒有猶疑,立刻借助鋼臂反彈,以比自由落體更快的速度向下衝。

「晴!」紅衣小丑推開小明,在天台邊沿向下望。不過,一千二百米實在太遠了,就連地上的旋轉木馬在他眼裡也大不過一粒紅豆。

小明步到他身邊,淡淡地說:「我要確實你的身分!」

「你害死了晴﹒﹒﹒﹒﹒﹒」

「我沒有殺你們的意思,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豈有此理!」

紅衣小丑轉身躍起,向小明頭顱踢過去。小明不慌不忙,用手掌輕輕御去腿攻的去勢,再以小丑的小腿作軸心,在空中側身旋轉了一圈,降落在小丑身邊,快速地擒住他的肩膊,用力向下壓。由於小丑仍在半空,因此被小明一按,整個人失去重心,跌在地上。

紅衣小丑順勢用腳一撥,小明便向後倒,不過他立刻用右手按著地面,運用腰部力量做出近乎倒立的動作,再輕輕以優美的姿勢翻身站在地上。

「混賬!你又是機械人嗎?」紅衣小丑連番攻擊無效,老羞成怒說。

「不是,不是機械人才會有敏捷的身手,剛才陳伯朗不是很出色嗎?」

小明用腳跟踏在紅衣小丑的肩膊和頸項之間的位置,把他的胸膛貼在地上,因此無論他如何努力,也不能輕易站起來。

這時候,美露花抱著女小丑沿摩天輪的鋼架跳上來。

「妳怎樣了?」紅衣小丑想向女小丑衝過去。小明見狀,亦放開了腳,讓他走到她身邊。

「她只是暈了。」美露花把她放在地上。

「為甚麼?她受傷嗎?」紅衣小丑把她擁著。

「當大概離地面四百多米時,我追上了並捉緊她,再爬著鋼架減速,看來她承受不住減速力而暈倒的。」

小明扶著 Vicky 走過來。

「妳的腳痛嗎?」小明問。

她搖搖頭。剛才哭泣的淚痕還殘留在臉上。

「切諾夫 01 ,替琪琪療傷。」

「是的。」

美露花打開另一邊裝甲,裡面放了急救用具。

當美露花替她止血時,她抹去淚水,悲哀地望向紅衣小丑,說:「是你殺死我父親?」

「劉伯天嗎?哈哈哈!對,十年前在摩天輪上殺死他的人就是我!妳就是當時逃走了的女孩嗎?」

「殺父仇人!」

Vicky 的眼裡變成憎恨。

「哈哈,儘管殺了我吧!如果今天妳放過我,我便一定會繼續找機會殺妳,直至我把整個遊樂場獨吞!」

「瘋子!遊樂場真的哪麼重要嗎?」

「妳一出生就是劉伯天的千金,坐擁半個遊樂場!我卻為了遊樂場工作了半生,得到的才不及妳十分一!」

「你﹒﹒﹒﹒﹒﹒你究竟是誰?」

「難道妳現在也不知道我是誰嗎?妳一直認為是陳伯朗殺死伯天嗎?」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是他!」

紅衣小丑把白色顏料抹去,露出被厚厚膠布包著的臉部。再脫去膠布,是一副清晰的面孔。

「﹒﹒﹒﹒﹒﹒張?」

「對,就是我,張大維!」

面前的張大維身形瘦削,與陳伯朗不相佰仲,只有從臉部的輪廓看出是張大維本人。

「很吃驚吧!餐廳的毒是妳下的嗎?雖然我的確中毒了,可是毒的份量不足夠殺死我。我每天想著如何殺死你們,因此我每天都做著預防措施。這十年來,我每天化妝成笨手笨腳的大胖子,對於所有人飾演一個內向怕事的懦夫。就算那個心謀遠慮的陳伯朗也被蒙在鼓裡!哈哈哈!」

突然,躺在地上的陳伯朗彈了起來,向張大維撲過去。

「死胖子!」

兩人扭作一團,陳伯朗的鮮血把張大維衣服上的白色圓點亦染成紅色。

「你不是中了槍嗎?還不去見閻羅王!」

「與我一起上路吧!」

陳伯朗把張大維揪起。無論張大維如何掙扎,陳伯朗就是死抓不放,憤怒麻醉了槍傷的痛楚。

不過,所有人 -- 包括陳伯朗自己亦知道,他正燃燒著最後的生命力。

小明和 Vicky 欲上前阻止,可是遭陳伯朗拒絕:「不要過來!」

他望望 Vicky ,聲音變得軟弱無力:「伯天的女兒嗎?如果妳願意相信﹒﹒﹒﹒﹒﹒十年來我一直沒有加害妳的打算。」

「哪麼﹒﹒﹒﹒﹒﹒哪麼我們豈不是﹒﹒﹒﹒﹒﹒」

「﹒﹒﹒﹒﹒﹒妳想說,是妳錯怪了我嗎?」

Vicky 點點頭。

他卻說:「不,我亦從來沒有嘗試尋找妳的下落,因為我亦十分喜歡遊樂場。如果妳死在其他人手上,我亦會得到妳的財產﹒﹒﹒﹒﹒﹒嘻,所以妳不用內咎。」

「叔叔﹒﹒﹒﹒﹒﹒」

「原諒了我嗎?不過我已經不可以多撐一分鐘,既然妳要這胖子填妳父親的命,就讓我替妳下手吧!」

陳伯朗把張大維拉到天台邊,回頭向 Vicky 說:「妳今年應該二十一歲了﹒﹒﹒﹒﹒﹒妳和妳祖母一樣美麗呢。妳的名字﹒﹒﹒﹒﹒﹒劉星琪,對麼?令我想起妳的祖父﹒﹒﹒﹒﹒﹒」

陳伯朗再望向小明,說:「至於你,是我祖父的朋友?我好像見過你的﹒﹒﹒﹒﹒﹒」

「在照片上看過吧。」小明淡淡地說。

「想不起了﹒﹒﹒﹒﹒﹒」陳伯朗唏噓地嘆一聲。

陳伯朗在小明和 Vicky 眼中,彷彿老了十幾年,現在是一個白髮滿鬢的老人。

陳伯朗提高聲線大喊:「喂!大維,你看看,這個就是你和我都想得到的遊樂場!我敢說!地球上再沒有人像我和伯天般的志氣和胸襟去建造世界最大的﹒﹒﹒﹒﹒﹒」

他沒有氣力再說下去﹒﹒﹒﹒﹒﹒

他望著整個海參威市,窮了一生精力,把垂死的城市變成地球上最耀眼的明星、變成人類尋找失去童真和夢想的地方。

「不要!伯朗!不要!」張大維盡了最後掙扎,仍然逃不過陳伯朗的意志。

陳伯朗抱緊張大維,從摩天輪上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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